“有！有！”刘翠兰哪里还敢多说半句，连忙点头，声音都发着颤，“我这就给您倒，这就倒！”
她慌慌张张拎起茶壶，先给孙天雄面前的茶杯斟满，又小心翼翼给旁边的周川也添上，动作恭恭敬敬，连大气都不敢喘。
于佳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起初只觉得这老先生或许有些来头，怕驳了周川的面子才敢顶着压力泡茶，心里还当是自己帮了老同学一把。
可眼下这阵仗，哪里是她帮周川，分明是周川故意让她在这大人物面前刷好感！
刘翠兰要倒霉，那好的自然也就是她！
她下意识攥了攥衣角，心里又是错愕，又是几分说不清的不安。
刘翠兰斟完两人的茶，刚想退到一边，就听见孙天雄又开了口。
“我让你给我的朋友倒茶，你听不懂吗？”
刘翠兰一愣，下意识看向周川——这不已经倒过了？
可下一秒，孙天雄抬手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于佳，语气平静：“给她倒。”
“啊？”
刘翠兰脑子“嗡”的一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给于佳倒茶？
一个寄人篱下的丧家之犬，一个被她呼来喝去的小店员，也配让她亲手斟茶？
她心里瞬间翻涌着不满与怨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看向于佳的眼神里藏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恶意。
可当着孙天雄的面，她半分不敢表露，只能咬着牙，硬生生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端着茶壶就朝于佳走过去。
“不用不用！”于佳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摆着手推辞，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与惶恐，“我不渴，您不用管我……”
她太清楚刘翠兰的性子了，今天这杯茶喝下去，往后对方指不定要怎么变本加厉地针对她。
吕洪昌见场面僵着，连忙想打个圆场：“孙董，您看这事儿闹的，都是底下人不懂事，我回头一定好好教训她。”
“您消消气，咱们先看东西？”
他不说还好，一说孙天雄反倒抬眼瞥了他一下，那眼神淡淡的，却看得吕洪昌心头一紧，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东西的事儿不着急，等会儿再说。”
孙天雄语气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分量，堵得吕洪昌半点不敢再插话。
他没再看脸色青白交加的刘翠兰，反倒转回头看向吕洪昌，忽然扯了扯嘴角，话锋一转：
“我看你这古董铺子做得也挺红火，不像是缺客源的样子，怎么好好的，非要掺和材料生意？”
吕洪昌心里猛地一沉。
他哪里听不出来，这是孙天雄借着话头敲打他，怪他店里的人狗眼看人低，连待客的本分都做不好。
他连忙陪着笑上前一步，姿态放得更低：
“孙董您说笑了，小本生意，哪能跟您的孙氏比。”
“材料那边也是试着做了小半年，一直没摸到正经门路，这不还想着能沾沾您的光，多指点指点我们这些晚辈。”
他嘴上赔着小心，心里早把刘翠兰骂了个体无完肤。
为了搭上孙天雄这条线，他托了三层人情，花了大价钱淘来那件寿礼古董，本想着借着祝寿的由头混个脸熟，往后能挤进孙氏的供应链圈子，材料生意直接就能上一个台阶。
眼瞅着临门一脚的好事，全毁在这个有眼无珠的掌眼师傅手里。
他现在何止是生气，简直是肉疼——这要是真得罪了孙天雄，别说材料生意，怕是连他这古董铺子往后都要受牵连。
孙天雄的话点到即止，没再继续深究。
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神色淡了下来，抬眼看向吕洪昌：“行了，闲话少说，东西呢？拿出来看看吧。”
“哎哎，在呢在呢！”吕洪昌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两声，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半截。
他不敢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到柜台后的暗格，小心翼翼捧出一只裹着锦缎的木盒，双手捧着走到孙天雄面前，轻轻放在茶几上。
木盒打开，里面铺着厚厚的明黄色绒布，正中卧着一只粉彩百寿纹赏瓶。
瓶身釉色莹润，粉彩勾勒出百个形态各异的寿字，间杂祥云与蝙蝠纹样，底款落着“大清乾隆年制”六字篆书，胎质细腻，画工精细，一眼便是开门的老物件。
“乾隆官窑粉彩百寿赏瓶，全品无修，寓意也好，最适合给老太爷贺寿。”吕洪昌在一旁低声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
孙天雄俯身细细看了两眼，指尖没碰器物，只目光扫过瓶身与底款，随即直起身，侧头对着身旁的周川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柔和：“我家老爷子快九十了，离开国内整整六十年，在海外待了大半辈子，最念的就是国内这些老物件、老文化。”
“这件东西，倒是合他心意。”
听他这话，吕洪昌心里顿时一松——看样子，孙天雄是真满意。
可还没等他松完这口气，孙天雄忽然转过脸，目光不咸不淡地落在他身上，语气平平：“吕老板，开个价吧。”
吕洪昌一愣，随即连忙摆手，脸上堆着十足的诚意：“孙董您这说的哪里话！能入老太爷的眼是它的福气，这东西本来就是我特意为您准备的，谈钱就见外了，您直接拿走就行！”
孙老有头有脸，他知道孙老不会让他吃亏，如果真拿了这么件东西，肯定会有更好的买卖带上他。
可孙天雄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淡却不容置喙：“无功不受禄。”
“吕老板开价，我就留下；不开价，我就再去别家转转。”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了回旋的余地。吕洪昌哪敢再坚持，生怕对方真的转身就走，那才是鸡飞蛋打。
他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连忙报出一个数，比市面行情低了近两成，姿态放得极低：“那……那就十六万。您要是觉得合适，就留下。”
孙天雄没还价，只点了点头：“行。”
他当场便让助理转了账，全程干脆利落，半点拖泥带水。
吕洪昌看着到账的短信提醒，心里五味杂陈——钱是没赚多少，可好歹没把人彻底得罪死。
东西仔细包好，孙天雄拎着帆布袋子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瞥了吕洪昌一眼。
“对了，还有个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