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炷香以后,京城长街上出现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王令迈开长腿一路往皇城方向狂奔,胳膊底下夹着韩王。
韩王头上的玉冠早已经跑歪了,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只,整个人在半空拼命挣扎。
身后则是张英带着十几个纨绔疯狂敲锣。
再后面,是韩王府一大群侍卫和下人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前面的乡亲父老让让!”王令一边跑,一边还扯着嗓子喊,“韩王殿下要进宫捐银五十万两,救济辽东边军了!”
长街两旁先是一静。
下一刻,人群直接炸了。
“五十万两?!韩王殿下要捐五十万两?!”
“真的假的?”
“人都亲自往宫里去了,还能有假?”
而有人也终于认出王令胳膊下面那位满头大汗的正是韩王。
紧接着,路边一名刚从辽东回来探亲的老兵竟然直接跪了下去。
“殿下高义!草民替辽东边军谢殿下!”
这一声喊出来以后,四周瞬间像被点着了。
“韩王千岁!韩王殿下银义!”
“边军有救了!殿下千岁!”
欢呼声一层接一层,韩王被夹在半空,听着四面八方越来越大的叫好声,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拼命抬起头,“本王不捐!!!本王没有五十万两!!!”
可那点声音刚冒出来,转眼便被更大的欢呼彻底淹没。
“韩王千岁!!!”
“殿下高义!!!”
韩王终于彻底绝望。
“王令!本王跟你没完!!!”
……
太和殿。
王珪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发现,皇帝依旧没有真正追问父亲与韩王那几次往来的缘由。
而秦王显然也察觉到了,但今日走到这一步,他已经不准备再给王家喘息的机会。
此刻只差最后一把火,只要再把去年齐王案里韩王府那点若有若无的铁证抛出来,便足够把“王家查案”彻底钉成“王家替韩王清路”。
想到这里,秦王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冷意。
随后缓缓从袖中又取出一份折好的旧纸,“父皇,儿臣这里还有一份去年齐王案留下的旧证!”
殿中不少人神色瞬间变了,几个方才还只是迟疑的官员,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王珪目光同样落到那张纸上,心里那股不对劲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重了。
秦王已经抬起手,“其中所记……”
话才说到一半,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极其凄厉的惨叫。
“父皇!救命啊!!!”
整个太和殿瞬间安静。
秦王手里的纸停在半空,王珪也猛地抬起了头。
下一刻,那道声音明显近了不少。
“父皇!王令疯了!他要逼儿臣捐五十万两!!!”
殿内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方才还剑拔弩张,恨不得下一刻便要有人被夺官下狱的朝堂,一时间竟没人反应过来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皇帝额角轻轻跳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王令这个名字一出现,他忽然便生出了一股极其熟悉的不祥预感。
果然,片刻以后,一名守殿太监几乎是踉跄着跑了进来。
“陛……陛下!”
皇帝闭了一下眼,“说清楚,外面到底怎么回事?”
那太监脸上的表情都快哭了。
“王二公子……王二公子把韩王殿下夹在胳膊底下,一路从宫门外带过来了!”
满朝文武:“???”
皇帝:“……”
就连跪在地上的秦王,都罕见地僵了一瞬。
皇帝沉默数息,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让他们进来!”
……
很快,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只见王令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而他胳膊底下,竟然真的夹着韩王!
韩王此刻哪里还有半点亲王体面。
头发散了一半,鞋只剩一只,王袍下摆不知道在哪里还被扯开了一道口子。整个人脸色惨白,额头全是汗。
尤其在看见御座的一瞬间,那双原本已经快绝望的眼睛,竟一下亮得像看见了救命菩萨。
走到殿中以后,王令这才小心把人往金砖上一放。
韩王两条腿刚落地,直接便软了一下,直接跪在了地上。
但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扑通!王令也已经跪下。
“陛下明鉴!臣听闻朝中如今正在严查王家与韩王殿下结党,所以臣不敢耽搁,已经亲自将我王家的主公,此次结党营私真正的幕后主谋韩王殿下带来了!”
死寂!整个太和殿这一刻安静得连呼吸声都仿佛没了。
冯御史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几个方才还请求严查王家的御史,甚至忘了把嘴合上。
皇帝坐在御座上,看着下面一个跪得笔直,一个趴在地上还没喘匀气,足足过了好几息都没说出话。
秦王脸上的神情,也第一次真正裂开了。
他算过王家会辩,算过王珪会从证据上拆,算过王令可能会跑去找太后,或者利用自己在民间的名声制造舆论。甚至他连王家可能连夜给福建送信,王景谦如何自辩都想过。
可他怎么都没算到……王令这个疯子,直接把韩王本人夹进太和殿了!
这根本不是破局,这是把他辛辛苦苦织好的那张网,直接连人带网一起拖到了御前!
王珪站在旁边,原本紧绷了半个时辰的肩膀,忽然一点点松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弟弟,嘴角甚至极轻地抽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这辈子大概永远算不准王令下一步到底要干什么。
韩王这时候终于缓过气。
下一刻,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跪到御前。
“父皇!儿臣冤枉啊!”
“儿臣跟王家半点关系都没有,更不是什么王家的主公!”
韩王说到这里,猛地回头指向王令,手指都在抖。
“这个疯子带着一群人砸了儿臣王府大门,一进门就抱着儿臣的腿喊主公,张嘴便让儿臣拿五十万两,还说儿臣要卖王府给辽东捐银!”
“五十万两啊父皇!”韩王眼泪都快出来了,“儿臣哪有那么多银子!”
“王府去年才修过一回,账上还欠着内务府银子,后院几间屋一下大雨都漏!他张嘴就是五十万两,把儿臣拆了卖了也卖不出来!”
王令在后面赶紧提醒,“主公,您还有田庄,实在不行铺子也能卖!”
“你给本王闭嘴!!!”
韩王猛地回头,那双眼睛都红了。
随后像生怕慢上一息,自己便真成了什么韩王党首领一样,赶紧重新朝皇帝磕头。
“父皇,儿臣跟王家真没关系!”
“秦王是不是说王景谦早年来过儿臣府里几次?”
“儿臣认,他确实来过!可那几次根本不是什么密谋夺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