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笑了，养家糊口罢了！”姚子武闻言，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就你这技术，别说出国去那些高档唐人街，就是去港城、澳城的大酒店，一个月大几万也是不在话下的。”
石少锋用一种极其家常、甚至带着点江湖气的语气，像剥洋葱一样，把两人之间的防备距离一点点拉近。
姚子武又狠狠抽了一口烟，警惕地看了眼四周，确认老板和经理都不在附近，这才压低嗓子吐起了苦水。
“这地方看着光鲜，其实工资真不算高。”
“老板们路子野得很，背后有大背景，我们这些做厨师的，说到底在他们眼里跟下苦力的小工没区别。”
“菜做好了那是理所应当，要是做不好惹了贵客不高兴，饭碗砸了不说，弄不好还得背黑锅挨顿收拾！”
“你们老板真特么是个东西！”石少锋毫不犹豫地顺着他的话破口大骂了一句。
这年头，陪着打工人一起骂万恶的资本家老板，永远是拉近关系最有效的捷径。
果然，闻听此言，姚子武差点就露出笑意。
随即，石少锋话锋一转，抛出了诱饵：“我在省城认识几个顶级大酒楼的老板，你要是有想法，回头我可以给你牵个线介绍介绍。”
“俗话说得好，树挪死，人挪活，以你的本事，到时候可就不是区区养家糊口这么简单了。”
毕竟，能坐稳这种高端海鲜舫主厨位置的人，手里肯定有真功夫，但挣的钱却只能勉强养家，这种人心里怎么可能没有往上爬的野心？！
“那……加个联系方式？”姚子武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明显是动了心。
石少锋求之不得，立刻掏出手机，和他互换了号码。
聊到这个份上，姚子武心里的防备之墙已经被拆毁了大半。
石少锋见火候已到，状似无意地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们那个老板，到底什么来头？这么跋扈！”
敢强行压着主厨的工资，还不让其远走高飞，说明其本身是有点“手段”的！
“哦，你说小刘总啊。”姚子武吸了口已经快燃到过滤嘴的烟，闷声说道，“鸿盛公司的老总刘鸿，是他亲爹。”
“至于小刘总的母亲……那是咱们市里的常务副市长，谢红梅！”
“豁！这么大的通天来头，就窝在这开个饭馆？”石少锋佯装惊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角的余光却飞快地扫过姚子武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
那个刘鸿，因为涉及城中村的案子，早就被送进去了，很多事情都还没说清楚，一时半会儿根本出不来！
“就这饭馆，还是当初他们仗着权势，从别人手里硬生生抢过来的！”姚子武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过话说回来，这海鲜舫的生意也的确是好，一个月至少三四百万的净流水。”
“来这儿吃饭的人，非富即贵，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的羡慕与向往，反而透着一种看透了这肮脏世道的深深麻木。
“那是挺赚钱啊。”
石少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显得极其克制。
恰在此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刺耳的震动声，是他提前设好的闹钟响了！
石少锋拿起手机，装模作样地按下接听键，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的姚子武听得一清二楚。
“好啊！李华胜已经被陆局抓住了？！”
“涉嫌非法囚禁、故意伤害、寻衅滋事……好，我知道了，行，我这边问完马上就收队过去汇合！”
他故意顿了顿，似乎在耐心等待‘电话那头的人’说话，随后又对着手机补充了一句。
“这边的人挺配合的，就是个普通饭馆，估计他们也不太了解那些具体情况。”
电话很快被他“挂断”。
石少锋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姚子武，仿佛只是临走前的随口一句客套：“行了，如果之后有什么想起来的线索，你可以随时给我发消息。”
姚子武僵在原地，没有说话，但眼皮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有些慌乱地看了眼远处，只见那个替刘鸿代管这里的所谓“小刘总”，正从长廊下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与气急败坏。
姚子武猛地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某种极其艰难的决定，忽然凑近石少锋，压低了声音。
“其实昨天……我去上菜的时候，听见至尊包房里，传出了女人的惨叫哀嚎声！”
一般来说，像他这种级别的主厨是绝对不可能亲自去前厅传菜的！
除非来吃饭的人非富即贵，有着极高的身份和地位，又恰好点名喜欢这个主厨的某道招牌菜，才会让他亲自端上去露个脸。
“哦？”石少锋神色骤然一凝，浑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声音压得更低了，“详细说说！”
他动作极其自然地，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了姚子武。
“我说完这个，静海市我可能就真的待不下去了，他们背后的势力太黑了……”姚子武颤抖着手接过烟，却根本没急着点着，眼中满是恐惧。
“不过，我老家本来也不在这儿，大不了我连夜走，不要这个月的工资了。”
“你放心，我刚才答应你的事，永远作数，毕竟，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石少锋眼神灼灼，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这句话他声音压得特别、特别低。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这种行为，是严重【违规】的！
在特定的时间节点和语境下，这已经构成了事实上的心理诱导，对方因此产生的作证意愿，在法理上属于不当取证！
就算真从他嘴里掏出了什么证据，到了法庭上也是会被律师推翻的非法证据！
但是，石少锋根本不在乎！
这个证据在法庭上可以不用，但他作为刑警，必须立刻知道在海鲜舫里，到底发生过什么骇人听闻的罪恶！
姚子武深吸了一口带着雨水腥气的冷空气，像是终于下了必死的决心。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李华胜似乎在赌场里输了不少钱，满身酒气，脸色阴沉。”
“他连对我都没有好脸色，要知道，之前好几次因为我的菜品做得合他胃口，这家伙还随手打赏过不少小费！”
“李华胜当时就像个疯子一样，对着身边那个陪酒的女伴又打又骂，各种折磨，后面甚至还见了血，我瞥见桌上有把带血的刀！”
姚子武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生怕被黑暗中的哪只耳朵听见，“后来……那女的是被他们像丢垃圾一样，硬生生折叠塞进垃圾桶里偷偷拉出去的！”
“这……”石少锋瞳孔猛地一缩，脑海中瞬间闪过垃圾站里那截被利器切断的小拇指，只感觉触目惊心，“那个人被拉出去的时候，还有气息不？！”
“应该还有一口气，但我当时吓坏了，其他的就真的不清楚了！”姚子武脸色惨白地苦笑了一声。
“好，随时保持联系，省城那边我会想办法帮你安排！”
石少锋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和这个主厨的距离，随后，他转过身，一双虎目冷冷地盯着不远处，径直朝着那个气势汹汹赶来的所谓“小刘总”迎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