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不是个喜欢记账的人。
前世身为大帝的时候,得罪他的人很多。
他哪有闲工夫一笔笔往本子上记。
但叶家不一样,这个家族每一次出手,都是奔着要他命来的。
不杀他们,他们就不会停。
“等血煞门的事了结,叶家也该清一清了。”
秦宇把这件事按在心底,不再多想。
他回身御剑,青色流光贴着山脊掠行,朝云霄山脉深处飞去。
风声灌进耳廓,山势越来越陡,两侧的植被从灌木变成了参天古木。
灵气浓度也在攀升,比外围浓了足足三倍。
难怪血煞门把老巢扎在山脉深处,光这灵气浓度就值一座中型灵脉。
秦宇放慢速度,神念铺开,以远超金丹巅峰的神魂强度,覆盖范围轻松突破两百里。
山脉里的每一条溪流、每一棵古树、每一头灵兽的心跳,都在他感知中纤毫毕现。
他在搜寻血煞门总坛的方位,很快大半天过去,日头偏西。
橘红色的光从树冠间漏下来,在林地上画出斑驳的影子。
秦宇的眉头忽然动了一下,神念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异样的气息。
不是灵兽,不是矿脉,是人的情绪。
是愤怒,是悲伤,还有滔天的恨意。
那股恨意浓烈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前世九天十地的无数场大战,什么样的杀伐怨念他没感受过?
太清仙宗灭门之夜,百万弟子的怨念冲天而起,也没能让他心湖泛波。
可眼前这股恨意不同,不是人多势众的汇聚,而是一个人。
仅仅一个人的怨恨,纯粹到了极致,锋利到了极致。
秦宇前世做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大帝,古井无波的帝心也被这股气息撩拨了一下。
就一下,很轻,但足以让他改变方向。
他收起流光剑,落在林间,以混沌踏天步无声穿行。
脚步轻轻踏过落叶,不惊一只虫蚁,气息按入肌理,与草木融为一体。
行出七八里,灌木愈发稠密。
秦宇抬手拨开最后一丛荆棘,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方圆三十丈的空地,准确来说,是一片杀场。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
清一色的血红劲装,胸口绣着张牙舞爪的骷髅图腾。
是血煞门的人,有人胸口被剑洞穿,有人脑袋与身子分了家。
最惨的一个被从左肩劈到右腰,内脏流了一地。
鲜血在泥土里汇成了一洼一洼的小潭,腥气冲鼻,苍蝇嗡嗡乱飞。
秦宇扫了一眼那些尸体的修为残留。
低的筑基巅峰,高的金丹中期,甚至有两个是金丹后期。
全死了,死得透透的。
能在这种配置的围杀中反杀所有人。
下手的人最少也是金丹后期巅峰的战力。
秦宇的目光越过尸山,落在空地正中央。
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白衣胜雪,上头没沾一滴血。
长发垂至腰际,风一吹,发尾扫过脚边的血泊,也不见半点沾染。
她的容颜极美,美到了秦宇见过的那些天之骄女都要逊色几分。
五官精致如画,轮廓柔和,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会记住的脸。
可偏偏这张脸上没有血色,白得吓人,白得像一张纸。
两行清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地流过面颊,滴在衣襟上。
但她的眼睛是空的,不是失神,仅仅是空洞。
那双明眸的最深处,烧着一团火。
那是比愤怒更深、更冷、更持久的仇恨。
那种恨意已经越过了疯狂的边界,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秦宇见过这种眼神,前世在九天十地的修罗场上。
那些失去了一切、只剩一口气和一把剑的人,就是这种眼神。
这种人最可怕,因为他们不怕死。
此时女子手中握着一柄灵剑。
剑身晶莹透明,隐隐散发着清冽的光泽。
有意思的是,这柄剑上没有半点血迹。
周围十几具尸体被杀得惨不忍睹,她的剑和衣裳却干净得不像话。
这说明她的剑法极为精纯,出剑收剑之间滴水不漏,快到血都来不及沾上。
秦宇扫了一眼她体内的灵力波动,金丹后期。
能如此轻易击杀多位金丹强者,其中还有两位金丹后期。
显然此女的战力远超同阶,至少达到了寻常金丹巅峰的战力。
秦宇从灌木后走了出来,脚步声踩在枯枝上,咔嚓一响。
白衣女子的身体猛地一震。
空洞的双眼骤然聚焦,瞳孔里的火焰从沉寂变为暴烈。
她转过头,目光扫过秦宇的青衫,又扫过他手中的流光剑。
然后她看到了秦宇身后的方向。那是云霄山脉深处的方向,血煞门的方向。
“又来一个。”
女子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但那声音里裹着的恨意,比她身上散发出的还要浓。
她没有任何废话,没有询问身份,没有试探来意。
手中透明灵剑斜举,剑身上亮起一层刺目的白芒。
金丹后期的灵力在一息之内被催至极限,白衣翻飞,长发炸散。
女子踏前一步,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残影。
透明灵剑带起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响,直取秦宇眉心。
剑尖前三寸处,凝聚出一朵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光花。
那光花虽小,内里的灵力威能却堪比金丹巅峰之威。
这是把所有力量压到一个点上的杀招,乃是不顾一切的杀法。
剑尖离秦宇眉心不到三寸。
白色光花绽放的刹那,热浪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袂翻飞。
秦宇没有拔剑,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偏头。
他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不紧不慢地探了出去。
两指夹住了剑尖,就这么轻轻松松,稳稳当当,像捏住一根递过来的筷子。
那朵白色光花贴着他指腹旋转了两圈,无声碎裂。
金丹后期极致爆发的杀招,被两根手指捏熄了。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
白衣女子的瞳孔猛缩,手臂僵在半空。
她能感觉到剑身传来的反馈,对方两指之间的力道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那股力道稳得不讲道理,像两座山把剑尖卡在中间。
推不动,拧不动,抽不回来。
“你认错人了。”秦宇的声音淡然道。
“我不是血煞门的人,你没必要对我拔剑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