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抬起流光剑,向前一挥。
手腕的翻转很随意,像拂去桌上的一粒灰尘。
一道青色剑芒从剑锋上飞出,不长,三尺而已。
比起叶炎那道贯穿天地的血色洪流,这三尺剑芒简直像一根牙签。
然而,碰上的那一瞬,血色流光停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切开了。
剑芒从血色流光的正中间穿了进去,像一柄手术刀切开了一个脓包。
血色灵力的结构从内部崩塌,叶炎赌上一切的同归于尽之势,戛然而止。
咔啦!
上品灵剑上最后一丝阵纹碎裂,光芒熄灭,变回一柄暗淡的废铁。
叶炎的身形从半空中摔落,狠狠砸在碎石地上。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方才还算削瘦的面容,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模样。
禁术反噬加上秦宇这一剑的重创,他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体内丹田表面的裂纹扩大了三倍,灵力如漏水的筛子往外泄。
修为从金丹巅峰直线跌落,掉过金丹后期,掉过金丹中期,最终停在了金丹初期。
一百八十年的苦修,一招之间丢了大半。
叶炎趴在碎石堆里,十指深深插进泥土,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不是冷,是怕,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弟弟叶启不是撞上了什么高阶妖兽,也不是被什么隐世高人暗中击杀。
就是这个人,就是面前这个披着金丹初期外衣的妖物。
秦宇在筑基巅峰的时候,就已经能碾死金丹中期的叶启了。
而现在他突破到金丹初期……叶炎不敢往下想。
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做出了唯一正确的判断,跑。
什么仇恨,什么颜面,什么叶家长老的尊严,统统不要了。
活着,先活着再说。
叶炎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残存的灵力在体内疯狂催动。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血光,拔地而起,朝东北方向疯狂逃遁。
速度快到了极限,甚至超出了他目前修为应有的水准。
因为他把自己最后的本命精血都烧了。
寿元在飞速消耗,每掠出一里,他就老一分。
但他顾不上了,只要逃回京城,只要逃进叶家大阵的范围。
那他就还有生的希望。
秦宇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远去的血光。
没有去追,只是慢慢抬起右手,伸出食指。
指尖凝聚出一缕剑意,不是混沌灵力化成的剑气,是纯粹的剑意。
那缕剑意近乎透明,细得肉眼几乎看不见,只在指尖闪了一下。
秦宇弹指,一道透明的光丝从指尖射出,速度超越了声音。
此时,叶炎已经逃出了十里。
他的神念全开,疯狂扫荡身后,没有追兵,没有剑气尾随。
那小子居然没追上来?一丝侥幸从心底冒出来。
或许……禁术的爆发也让他受了暗伤,追不动了?
念头刚起,叶炎的胸口忽然凉了一下。
是那种被冰锥扎了一下的凉,又细又尖。
他低头,发现胸前多了一个针眼大的小洞。
小洞的边缘平整得不可思议,连一滴血都没渗出来。
然后疼痛来了,不是从伤口扩散的疼。
是从五脏六腑、从经脉、从丹田、从神魂深处同时炸开的剧痛。
那缕剑意穿透他身体之后没有消散,而是在他体内肆虐。
像一条无形的蛟龙,绞碎了他的丹田,搅烂了他的经脉,席卷了他的识海。
叶炎张开嘴,想要惨叫,嗓子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在高速飞行中开始瓦解。
先是四肢末端,指尖、脚趾像沙子一样碎裂剥落,被气流吹散。
然后是手臂、小腿,肌肉和骨骼被无形的力量绞成碎末,化作飘散的粉尘。
最后是躯干和头颅,叶炎的双眼在生命的最后一瞬保持着睁开的状态。
瞳孔里映着前方万里晴空,映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却再也映不出京城叶家的轮廓。
恐惧,无边的恐惧充斥了他残存的意识。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一个从天牢里走出来不到一年的人,凭什么强到这种地步。
血光在百里外的高空中无声消散,连一片衣角碎片都没留下。
金丹后期大修士叶炎,形神俱灭。
乱石林中,秦宇收回手指,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石屑。
他没有多看那个方向一眼。
叶家八长老叶炎在他的战斗记录里,甚至不值得记上一笔。
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碎石沙粒,方才那场战斗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
地面犁出的深沟、碎裂的巨石、覆满冰壳的乱石。
看上去像是两头远古凶兽在此厮杀。
秦宇没有急着走,而是飞身来到叶炎死亡的地方。
他蹲下身,从叶炎消散的位置捡起那柄失去光泽的上品灵剑和一枚储物戒指。
灵剑阵纹尽毁,跟废铁差不多,丢了不可惜。
储物戒指倒还完好,他神念探入,扫了一圈。
几千块中品灵石,七八瓶四阶丹药。
三本地阶功法残卷,还有些零碎杂物,没什么稀罕东西。
秦宇将灵石和丹药收入自己储物袋,其余的随手扔在碎石堆里。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乱石林被打得面目全非,方圆百丈之内全是战斗留下的痕迹。
这些东西留着,迟早会被路过的修士发现。
叶家的人查到线索,又是一堆麻烦。
秦宇闭上眼,丹田内那座残破的混沌神鼎虚影缓缓转动。
一层无形的灰色波纹从他体表扩散出去,覆盖了整片乱石林。
波纹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被混沌之力一点点吞噬。
不到十息,连风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天机同时被混沌气息遮蔽,哪怕元婴大修士专程来此推演因果。
也算不出半个时辰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金丹级别的生死搏杀。
秦宇收回神鼎虚影,睁开眼。
“叶家。”
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
从最早在青元城暗算秦家,到叶启带死士截杀,再到今日叶炎千里追踪。
一而再再而三,叶家的人跟牛皮糖似的甩不掉。
已是不死不休的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