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看穿了女子的打算。
看来她是想以身为饵,近身刺杀。
所以装出一副被吓破胆的可怜模样。
骗过所有人的防备,走到血煞老魔身边去。
然后在最近的距离,将全身灵力凝聚成一击,刺穿老魔的咽喉。
这个行为很大胆,很疯狂,但蠢得要命。
她的真实战力虽然堪比九转金丹巅峰,但血煞老魔是七转。
七转和九转之间的差距可谓是巨大的,难以跨越。
贸然行刺,无疑是飞蛾扑火,根本杀不了对方。
但女子咬住嘴唇,似乎已经视死如归了。
她做出一副受惊的模样,身子瑟缩着往后退了半步。
演得不错,那种畏缩的姿态,怯懦的眼神。
配上满脸泥灰的狼狈相,足以骗过殿内九成九的魔头。
偏偏骗不过王座上那位。
血煞老魔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没有被骗。
他看出来了,看出这女子身上藏着刺,但他不在乎。
甚至正因为看出了那根刺,他才更感兴趣。
“过来。”
两个字从高台上落下来,轻飘飘的。
女子的睫毛颤了一下,脚步挪动了。
她从俘虏堆里走出来,穿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女弟子,走过两排金丹魔头之间的过道。
每一步都在蓄力,每一步,丹田里的灵力都凝聚得更紧一分。
走到高台下方时,她双膝弯曲,缓缓跪了下去。
额头触到冰冷的墨玉地面,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右手藏在袖袍之下,五指握着透明灵剑的剑柄,已经开始往外抽了一寸。
血煞老魔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他没有说话,只是歪了歪头。
打量着跪在高台下的那个满脸泥灰的身影。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的肩膀颤了颤,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
“回……回禀大人,奴婢名叫刘芳艳,青云宗外门弟子。”
嗓音碎在喉咙里,怯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不过秦宇知道她这是伪装的,而且姓名估计也不是真的。
血煞老魔从骨座上探出身子,右手伸出去。
两根枯瘦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
往上一抬,泥灰遮不住那张脸,五官精致,眉眼如画。
即便蓬头垢面,也掩不住骨子里透出来的惊艳。
殿内几个魔头倒吸一口凉气。
覃长老拍着大腿叫了一声好。
“门主好福气,这等姿色,整个青云宗怕是都找不出第二个!”
血煞老魔的指尖在她下巴上摩挲了两下,那种动作像在把玩一件刚到手的器物。
女子的睫毛抖得厉害,身子往后缩,却被那两根手指拿捏得死死的。
老魔的嘴角终于往上翘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那不是笑,那是猎食者看见猎物落网时的满足。
“从今往后,你便是本座的人了。”
他松开手指,往骨座上一靠,右手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赏她一身干净衣裳,洗了脸,伺候在侧。”
覃长老屁颠颠地应了,亲自领着女子下去。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女子被带了回来。
换了一身暗红色的薄纱长裙,脸洗得干干净净。
清水出芙蓉,殿内近百双眼珠子齐刷刷黏在她脸上。
有人吞口水的声音大得像青蛙叫。
血煞老魔从案上取过一只血玉酒壶,递到她手里。
“倒酒。”
女子双手捧过酒壶,指尖还在发抖。
她低着头走到骨座旁边,壶嘴对准那只人骨酒杯。
暗红色的酒液缓缓流出,散发出浓烈的腥甜气息。
殿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酒席和女色分散了。
金丹魔头们推杯换盏,嘴里骂着荤话。
三位副门主各据一案,血天云喝得满脸通红。
血晓云抱着两个女俘挤眉弄眼。
血无云倒是安静些,却也在低头饮酒,没人再看白衣女子。
秦宇靠在殿外墙壁上,神念穿透石壁,将殿内的一举一动锁得纤毫毕现。
他盯着那女子端酒壶的手,那只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了。
不是害怕,是在克制。
酒液还在往杯里倒,倾斜的壶嘴稳得不像一个吓破胆的俘虏该有的表现。
她在等,等酒壶遮住视线的那一息。
等血煞老魔低头去够杯沿的那一息。
秦宇的眼帘抬了半分。
来了,酒液将满的那一刹,女子的瞳孔变了。
恐惧、哭腔、颤抖,所有伪装在同一息之间剥落干净。
露出底下的真面目。
那是一双被仇恨烧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睛。
滚烫的,灼人的,比殿内所有鬼火加在一块都要刺眼。
血玉酒壶从手中脱落。
壶身摔在墨玉地面上,碎了,酒液飞溅。
但所有人的目光已经不在酒壶上了。
因为她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柄薄如蝉翼的透明灵剑。
灵光暴涨,突然暴起。
金丹后期的灵力壁垒被她一脚踹开,体内蛰伏的全部修为在这一瞬倾泻而出。
远超寻常金丹后期的恐怖气息,从那具纤细的身体里炸裂。
衣袂翻飞,长发怒张。
整个大殿的骨灯都被这股气浪扑灭了好几盏。
近百位金丹魔头的酒杯停在嘴边,脸上的表情从淫邪变成骇然。
转换之快,滑稽到了极点。
覃长老的骨杯掉在桌上,酒洒了一裆。
“刺客!”他的尖叫声比女人还高。
但已经晚了,女子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她不是在刺杀,她是在赴死。
透明灵剑带着她所有压了这些年的滔天仇怨,笔直地捅向血煞老魔的心口。
距离太近了,近到连七转金丹巅峰都来不及躲。
血煞老魔的瞳孔收缩到极致,枯井一般的眼底终于出现了波澜。
他右掌翻出,血色灵力在胸前凝成一面盾牌。
盾面上镌刻着无数张扭曲的鬼脸,每一张都在无声嘶吼。
血色盾牌足以挡住金丹巅峰全力一击,但女子的剑更快。
而且血煞老魔是匆忙之下才凝聚的护盾,防御有限。
一时间,透明剑身穿入血盾的刹那,鬼脸们集体碎裂。
剑尖从盾牌背面钻了出来。
血煞老魔猛地后仰,骨座的椅背被他的后脑勺撞出一道裂纹。
他躲过了心脏,但没躲过胸膛。
透明灵剑的余威从左胸前划过,切开了暗金龙袍。
切开了里面的贴身软甲,切开了皮肉。
一道三寸长的伤口在血煞老魔胸口绽开。
血珠子溅在骨座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