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看起来狼狈至极。
这副身子换成普通金丹修士,早死了八回。
可那她偏偏能奋起反击,给敌人带来致命的伤害。
不过围攻的长老们不再急躁,散成弧形,慢悠悠地绕圈攻击。
秃鹫等腐肉的耐心,他们学得有模有样。
女子依然不断反击,剑柄被血泡得发黏,好几次差点脱手。
忽然,她眼底那团火不但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瞳孔深处浮上一层银白色的光,那是她最后的底牌。
秦宇在殿外感知到了那股灵力变化,眉头动了一下。
女子在燃烧神魂,不是精血,不是寿元,是神魂本身。
这种打法赢不了,但能在死之前再拉一个垫背的。
银白色的光从她七窍中渗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壳里燃烧。
女子猛地站起,浑身骨节咔嚓响成一片。
透明灵剑的剑身被银白光芒包裹,光芒凝练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连距她最近的魁梧长老都感到一阵心悸,脚步不由自主往后撤了半步。
“小心,她在搏命!”
山羊胡长老的警告还没喊完,女子已经动了。
身形不是冲出去的,是消失的。
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穿过三名长老的封锁线,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
她的目标不是血煞老魔,是站在最左侧那个放蛇的金丹后期长老。
那长老是所有人里防御最薄的一个。
透明灵剑带着她最后的全部力量,从左肋下方刺入,贯穿了整个胸腔。
剑尖从右肩胛骨处穿出来,带出一蓬碎骨和血沫。
那长老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身体里的剑。
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瞳孔涣散,灵力消退,软绵绵地顺着剑身往下滑。
又死一个,殿内再度死寂。
两个金丹后期长老,折在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手里,折在门主的寿宴上。
这比抽血煞老魔的嘴巴还响。
女子拔出剑,踉跄后退了两步。
银白色的光已经暗了大半,眼窝深深凹陷下去,整张脸瘦得只剩一层皮。
神魂燃烧的代价太大了,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但嘴角挂着的那抹血色笑意,比殿内所有鬼火都刺眼。
高台上,血煞老魔的手指停了。
不再叩击扶手,不再端着架子,不再看戏。
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终于浮上来真正的杀意。
不是之前那种“蝼蚁冒犯”的恼怒,是被反复打脸之后的勃然大怒。
显然是不耐烦了,打算亲自出手。
血煞老魔站起来了,暗金龙袍的衣摆无风自动。
袍面上那条金丝蟒龙的鳞片在绿火映照下一片片竖起来,活了一样。
七转金丹巅峰的灵力从体内倾泻而出,不再内敛,不再收束。
赤裸裸的威压碾压下来,方圆百丈内的空气被压成了固态。
殿内十几个围攻的长老腿一软,齐刷刷矮了半截。
那些还坐在席间喝酒看戏的分舵舵主,骨杯从手中滑落。
一个接一个,碎裂声响成一片。
近百位金丹魔头,没有一个还能笔直地站着。
女子的膝盖再度砸在地上,这次是被威压压的。
她拼命撑着灵剑想站起来,手臂抖得像风中枯枝,三次都没成功。
血煞老魔从骨座上迈步走下高台。
突然他的身影消失了,肉眼捕捉不到,神念锁定不住。
金丹巅峰中的七转强者,速度已经突破了寻常修士的感知极限。
一道血色的虚影从高台上掠过,掠过十几名长老的头顶,掠过满地碎骨杯和酒渍。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那道虚影已经停在了女子面前。
血煞老魔就站在距她一丈的地方。
暗金龙袍的衣角刚刚落定,带起的风还没散尽。
那双枯井般的眼睛居高临下,不带半点情绪。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漫不经心地往前推了一下。
就一下轻飘飘的,像在推开一扇半掩的门。
可那一掌拍出的刹那,殿内所有鬼火全灭了。
不是被吹灭的,是被生生压灭的。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力量从那只苍白手掌中涌出,凝成一道半透明的血色掌印。
掌印不大,三尺见方,可蕴含的灵力密度,让空间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那只是七转金丹巅峰的随手一击,但女子感受到了死亡。
那掌印封住了上下左右前后所有方向,连空气都被锁死了。
她逃不掉,但她也没有想逃。
透明灵剑被她双手握住,仅存的那一缕神魂之火全部灌入剑身。
银白色的光芒最后一次绽放。
她刺出了这辈子最快、最准、最决绝的一剑。
剑尖对准血煞老魔的咽喉,两股力量在三尺之间碰撞。
没有天崩地裂的动静,没有灵光四射的景象。
安安静静的,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然后银白色的光灭了。
透明灵剑从中间断成两截,前半截飞出去钉在大殿柱子上,后半截留在她手里。
血色掌印穿过碎裂的剑芒,拍在她胸口。
那一掌的力道,把她整个人打成了一只断线的风筝。
鲜血从嘴里,从鼻子里,从耳朵里,从眼眶里喷了出来。
五官七窍同时往外冒血,人在半空中翻了十几圈,砸在大殿最远处的墙根。
墨玉地板被砸出一个人形的凹坑。
碎石和灰尘盖了她半个身子,整个人像被埋进了坟。
殿内彻底安静了。
几个胆子大的长老探头往那边看了一眼,就一眼,脸就白了。
女子躺在坑里,胸口整个塌陷下去。
衣服碎了,肋骨碎了,五脏六腑错了位。
嘴角不停往外冒血泡,每一个血泡破裂都带出一小片内脏碎屑。
那双烧着地狱火的眼睛终于暗了。
眼皮半合着,瞳孔涣散,气若游丝。
一只手还攥着断剑的剑柄,五指僵死地扣在上面,掰都掰不开。
“哼,不自量力。”
血煞老魔收回手掌,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就在他抬脚迈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躺在女子身旁的血泊里,被鲜血泡得半红半紫。
原来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莹白的玉佩,边缘泛着极淡极淡的紫色光晕。
是刚才女子被震退后,才从她衣襟里震飞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