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没再看他们,转身朝门外走。
步子不急不缓,腰间流光剑的剑穗随步伐轻轻晃荡。
走到门槛处,他停了一瞬。
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一人去,足矣。”
话音落地,人已不见。
一道青色残影从万宝阁顶楼破窗而出。
划过京城上空,转眼消失在天际线上。
议事厅里,十几个炼丹师怔在原地。
窗外的晚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账册哗哗作响。
红鼻头愣了好半天,忽然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抱着脑袋。
“他说足以,那就是足以吧……”
显然,这话没人反驳。
……
京城东区,天丹阁总部。
九层黑檀木高楼矗立在街口,飞檐翘角,门楣上悬着三尺宽的金漆匾额。
楼前的广场上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
有来排队买丹药的散修,有路过看热闹的行商,也有闻讯赶来凑人头的宗门弟子。
大殿正中央,陈长老和李丹被十五名黑衣护卫围成一圈。
陈长老的拐杖断成两截,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花白头发散落下来盖住半边脸。
两百六十年的老骨头硬撑着没倒,可右腿在微微打颤。
李丹更惨,左肩被人一掌震伤。
半边衣袖被灵力撕成碎条,露出青紫交加的皮肤。
他的右手还死死攥着一只白玉瓶,指关节青筋暴起。
对面五丈远的位置,站着一个穿墨绿长袍的中年男人。
面白无须,双目细长,嘴角永远挂着三分笑意。
看着谁都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天丹阁新任首席炼丹师,萧致龙。
“李丹,你好歹也是炼丹协会的四阶大师。”
萧致龙的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座大殿。
“跑到别人店里来砸场子,指着鼻子说人家丹药有毒。”
“证据呢?拿得出来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李丹手中的白玉瓶。
“就凭你手里那瓶所谓的解药?”
“谁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万一是你自己调配的毒药呢?”
大殿内哄笑声四起。
围观的修士们交头接耳,目光落在李丹身上,满是嘲弄。
“万宝阁的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呗。”
“就是,天丹阁的丹药我吃了三月了,灵力涨了一大截,哪有毒?”
“分明是嫉妒人家卖得便宜,过来泼脏水的。”
“万宝阁可恨得很,以前卖四十万一颗黑我们这些散修的钱。”
“现在被人抢了生意,坐不住了。”
一浪接一浪的声讨涌过来,比刀子还锋利。
李丹的手在抖,举起白玉瓶,声嘶力竭地喊出来。
“天丹阁的丹药里掺了幽冥草根粉末、黑水蛭腺体、阴蝎毒囊汁液!”
“全是禁药,长期服用会骨髓枯竭、魂脉损毁、道心崩溃!”
“你们现在觉得好用,那是毒素在刺激药效!”
“等半年之后毒入骨髓,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大殿安静了两息,然后笑声更大了。
“你说有毒就有毒啊?张嘴就来?”
“我修炼三十年,吃了什么丹药自己心里没数?”
“万宝阁就是奸商,黑了我们那么多年灵石,现在还想骗我们回去挨宰!”
萧致龙摊开双手,笑容满面。
“诸位都听到了,李丹大师言之凿凿,可一没有官方鉴定结果,二没有炼丹协会的认证文书。”
“空口白牙,信口雌黄。”
他转过身面向人群,声音陡然拔高。
“万宝阁卖四十万一颗聚灵丹的时候,谁替你们说过话?”
“天丹阁把价格打下来,让普通修士也能用得起好丹药,他们不高兴了!”
“所以跑来造谣生事,要砸掉你们手里便宜的丹药!”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在场每一个散修的痛处。
人群中的敌意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
“滚出去,万宝阁的走狗!”
“打,往死里打!”
李丹的胸口像被人灌了一壶冰水。
他抬头环顾四周,满眼都是扭曲的愤怒的面孔。
没有一个人相信他,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可没有人信。
陈长老伸手拽住他的衣袖,老头子的嗓音沙哑到极致。
“别……别说了。”
“这帮人被蒙了心窍了,说破天也白搭。”
李丹攥着玉瓶的手垂了下来,眼眶通红。
就在这时,大殿深处的黑漆屏风后面,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踏、踏、踏,每一步都踩在人心上。
一个身穿黑袍的枯瘦老者从屏风后绕出来。
颧骨高耸,面色阴鸷,两只眼窝深陷,目光像两口枯井。
正是天丹阁阁主。
他的视线扫过陈长老和李丹,嘴角裂开一条缝。
“闹够了没有?”
声音不大,整座大殿的喧哗却戛然而止。
“万宝阁派两个老东西来我天丹阁撒泼打滚,坏我商誉,辱我门楣。”
黑袍老者负手而立,金丹巅峰的威压从体内扩散开来,地砖上的灰尘被气浪推出去一圈。
“按规矩,该怎么处置?”
萧致龙躬身行礼,嘴角那三分笑意更浓了。
“回阁主,依天丹阁门规,闹事者格杀勿论。”
黑袍老者点了点头。
轻描淡写的一个“杀”字,十五名黑衣护卫同时动了。
灵力交织、阵纹亮起。
十五道光芒在地面蔓延,勾勒出一座血红色的绝杀大阵。
阵中灵力汇聚、翻涌、凝实。
一头由纯粹杀伐灵力凝成的能量巨兽,在阵心处成形。
兽身通体赤红,双目如烈日,张开的巨口中喷涌着灼热的气浪。
阵法的威能远超十五人之和。
陈长老的脸白透了,他认得这个阵。
万煞屠灵阵,专为围杀高手所设,连金丹巅峰都难逃生天。
他握紧断成两截的拐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决然。
这时,汇聚而成的能量巨兽张口咆哮。
赤红色的灵力洪流裹着灼热气浪,直扑陈长老与李丹。
陈长老横起断拐,牙关咬得咯咯响。
两百六十年的修炼生涯,死在天丹阁这种地方,窝囊。
李丹把白玉瓶塞进怀里,残存的灵力撑起一面薄如蝉翼的护体光幕。
他清楚这点防御挡不住万煞屠灵阵的一击,但也只能一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