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兽的獠牙距两人不过三丈。
空气被高温烤得变形,陈长老额头的白发卷曲焦黑。
死意笼罩,在场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两人还能活着。
围观的散修们退后了几步,有人别过脸去不忍看。
黑袍老者嘴角那道裂缝扯得更开,笑意阴冷。
萧致龙负手而立,半眯着三角眼,表情像在看两只蚂蚁被开水浇。
“当。”
这时,一道剑光突然从殿门外劈入。
没有征兆,没有声息,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前奏。
光芒青白,细如游丝,却比殿中所有灵力加起来都亮。
剑光穿过能量巨兽的头颅。
巨兽的动作凝滞了半息,身躯从中间裂开一条线。
裂缝蔓延,赤红色的灵力从缝隙中溃散、崩塌、蒸发。
整头巨兽在一息之内化为漫天碎屑,热浪变成了微风。
剑光没有停。
穿透巨兽之后,那道青白光芒顺势扫过地面的血红阵纹。
阵纹寸寸碎裂,像冰面上被砸出的蛛网。
十五名黑衣护卫还保持着催动阵法的姿势。
阵纹崩碎的反噬从脚底灌入,五脏六腑同时遭受冲击。
“噗。”
十五人齐齐喷血,身体向后弹飞。
有人撞碎了柜台,有人砸穿了花架,有人直接滚到殿外去了。
大殿里落针可闻。
方才还喊打喊杀的围观修士,全部闭了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殿门口,门楣下站着一个青衫年轻人。
右手提着一柄毫不起眼的灵剑,剑身上残留着一缕将散未散的青光。
神态松弛,步伐平稳,跟出门遛弯没什么两样,正是秦宇。
陈长老的断拐从手中滑落,砸在地砖上的声音清脆得像敲钟。
老头子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李丹的膝盖软了,护体光幕碎了一地,人却没倒。
他张了三次嘴,第四次才挤出声音。
“秦……秦公子!”
声音破得不像话,带着哭腔。
秦宇朝两人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微微点头。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人没事就好。
他迈步走进大殿,每一步都不快不慢。
靴底踩在碎裂的阵纹残渣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殿中数百名修士自动朝两边退去,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没人敢挡。
方才那一剑的余威还悬在他们头顶,压得所有人喘不上气。
萧致龙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盯着秦宇的脸,瞳孔收缩了两下。
“秦……宇?”
他认得这张脸,炼丹协会的考核大殿上。
这个年轻人随手炼出完美品天灵丹,震惊四座。
万宝阁两天一万枚四阶灵丹的消息传遍京城时,他暗中打听过此人的底细。
炼丹妖孽,这是京城所有炼丹师对秦宇的评价。
可妖孽归妖孽,那是丹道上的事。
一个炼丹师有这么恐怖的战斗力?一剑破万煞屠灵阵?
那可是连金丹巅峰都要头疼的杀阵!
萧致龙的后背渗出了冷汗,黑袍老者的脸色更难看。
他认出了秦宇,情报上的那个名字,覆灭血煞门、斩杀七转金丹巅峰门主的秦宇。
“你是万宝阁的人?”
黑袍老者压住胸口的翻涌,声音沉了下去。
“天丹阁行事有天丹阁的规矩,你一个外人,凭什么闯进来?”
秦宇没理他,走到陈长老和李丹面前。
低头看了看陈长老嘴角的血迹,再扫了一眼李丹那条青紫的左臂。
“伤哪了?”
陈长老使劲摇头,老脸涨得通红。
“没事没事,皮外伤,不碍事。”
李丹也拼命摆手。
“秦公子,我……我这肩膀就是被推了一下,不打紧。”
秦宇把两枚丹药从袖中弹出,落在两人手心里。
“先吃了。”
两人不敢耽搁,仰头就吞。
四阶疗伤丹的药力顺着经脉铺开,暖融融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做完这些,秦宇才转过身。
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的护卫,越过退到墙根的围观修士。
最后落在黑袍老者和萧致龙身上。
“规矩?”
秦宇咂了咂这两个字,嘴角歪了一下。
“你天丹阁往丹药里掺幽冥草根、黑水蛭腺体、阴蝎毒囊,往修士嘴里喂禁药的时候,讲的哪门子规矩?”
声音传遍了整座大殿,殿内数百人齐齐变色。
围观的散修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摸了摸怀里刚买的丹药瓶。
黑袍老者的眼皮跳了两下:“血口喷人!”
他的反应很快,嗓门陡然拔高。
“天丹阁的丹药经过严格检验,品质绝无问题!”
“你空口白牙,污蔑我天丹阁,有何证据?”
萧致龙也跟着帮腔,面色恢复了几分镇定。
“秦公子在丹道上的造诣,萧某佩服。”
“可炼丹归炼丹,张口就说别人的丹药有毒,这未免太霸道了。”
“在场几百位道友都吃过天丹阁的丹药,若真有毒,他们岂会毫无察觉?”
这两句话说得漂亮,围观修士中又有人开始点头。
“是啊,我吃了三个月了,啥事没有……”
“万宝阁的人就是输不起,换个人来泼脏水罢了。”
秦宇听着这些议论,没急,没恼,甚至还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黑袍老者的心脏抽了一下。
“说我没证据?”秦宇伸出右手。
掌心摊开,一枚淡黄色的聚灵丹躺在上面。
“这是你天丹阁半个时辰前刚卖出去的四阶聚灵丹。”
他抬起丹药,朝大殿扬了扬。
“既然你们说没毒,那就简单了。”
秦宇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量拔高了三分。
“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验。”
“我秦宇以炼丹师的丹道造诣,当场拆解检验。”
“里面有什么东西,掺没掺禁药,诸位亲眼看着。”
“看完之后,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这番话掷地有声,殿中的风向微微变了。
有人犹疑,有人皱眉,更多人把目光投向黑袍老者和萧致龙。
一个胖乎乎的散修挠了挠脑袋。
“对啊,验一下不就知道了?”
“万宝阁说有毒,天丹阁说没毒,谁验谁有理。”
“要真没毒,天丹阁怕什么?让他验啊。”
“就是,验呗,我正好想知道自己吃的到底是啥。”
人心这东西就像水,顺着最低的地方流。
一旦有人带了头,后面的就拦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