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里风喉头咕咚,趴在地上猛烈咳嗽。
“咳咳,小子你给我吃了什么!”
陈景道:
“断肠绝命散。”
沙里风脸色骤变。
腹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绞痛,好像有无数柄锥子在他的肚子里搅动。
沙里风疼得满地打滚,仅仅一息之间,浑身已是大汗淋漓。
断肠绝命散,是陈景品鉴的诸多毒药里比较欣赏的一种。
一来是他毒性足够猛烈,寻常人吃下立时感到肚腹绞痛,如遭锥刺。
若是不及时服用解药,便会肠穿肚烂而亡。
二来,断肠绝命散的解药分两种,一种是一劳永逸,一次性清除毒素。
另一种是暂时性缓解毒素,但只能维持一个月。
一个月后临时性解药失效,毒素便会再度复发。
这就让断肠散有了更加灵活的用法,比如用来暂时性地统一战线。
陈景又掏出一个小药丸丢进沙里风的嘴里。
看着他的症状慢慢缓解,最后像一摊烂泥一样,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陈景居高临下,俯瞰着沙里风:
“我不信任你。”
“这是断肠散,毒性你刚才也试过了。”
“若是你敢耍花招,一个月后便等着穿肠肚烂,活活疼死。”
沙里风方才因为陈景的年轻升起的一丝丝侥幸,瞬间被击得粉碎。
他哭丧道:
“哥啊,我是真不敢耍花招。”
“我真的还想多活两天。”
陈景微微颔首,将沙里风如同破麻袋一样拎起来,丢到黑旋风的背上。
然后自己也翻身跨上去。
“对外就说你是我表叔。”
“你可以叫我小景,我叫你风叔。”
不待沙里风应声,陈景一夹马腹,黑旋风四蹄抡动,赫然在沙里风的惊叫中,风驰电掣地飚向远方。
……
陈景没有回沙陀集。
老熊岭的镖客捉刀人尽数身死,赤沙镇的私兵也死伤无数。
石图赫更丢了性命。
这样大的事情,沙陀集一定炸开了锅。
陈景在沙陀集外围途经后,转道往黑水集。
他准备先在黑水集稍作休整,再改头换面,进入赤沙镇去取藏宝图。
黑旋风这辆超跑速度太快,抵达黑水集的时候,依旧太阳当空。
为了不引人瞩目,陈景干脆藏在集镇外的丛林,一边修炼,一直等待太阳落山。
沙里风见状不由心生感慨。
难怪这小子这么猛,原来是丁点时间都用来修炼了。
等到天色渐黯淡。
陈景这才牵着黑马,驮着沙里风朝黑水集而去。
入了集镇,两人没有在街上晃悠,直接找了间小栈住下。
然后,陈景又去唯一的裁缝店,买了四套成衣,准备轮换着穿。
回到小栈的时候,大堂里有三三两两的镖客和商队围聚在一起喝酒闲侃。
正说起沙陀集和老熊岭的事。
一个老镖客绘声绘色地讲述着:
“……你们可知,那老熊岭上黑风盗、捉刀人和赤沙卫死伤无数,就连那石图赫都丢了性命……”
“……杀人的是一个戴着黑金鬼面的刀客,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飞刀暗器之术,据说他还拿到了一张曲飞光的藏宝图残篇……”
又有人惊呼道:
“石图赫?那可是石家少主啊,石莫弘最喜爱的儿子,石家未来的接班人。”
“这小子石家家主岂不是要气到发疯?”
“这还用说,赤沙镇肯定会有所动作,而且大漠打滚的那些刀客镖人肯定也会为了曲飞光的宝藏过来。”
“赤沙镇恐怕很快就会变成是非之地,我们还是赶紧避开绕行吧,免得被卷了进去。”
被他护送的商客连连点头。
恨不得现在就连夜动身。
陈景一边上楼,一边听。
耳窍凝炼后,让他直到上了二楼也能听到楼下的声响。
直到听不到什么其他有价值的消息,陈景才推门进了房间。
沙里风被他点了穴道,躺在床上。
陈景简单把听来的消息说了一下,沙里风心中惴惴。
“小景,你刚杀了赤沙镇的少主,我们就往赤沙镇跑,是不是太勇了,要不要避避风头。”
陈景呵呵冷笑:“你还偷了石家家主的婆娘呢,那时候怎么不见你怕的。”
沙里风急道:
“那能一样吗?”
“我们是两情相悦,两情相悦的事,怎么能叫偷。”
陈景懒得搭理沙里风的喋喋不休。
他沉吟片刻,有点儿担心迟则生变,比如藏宝图会长腿自己跑了。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明日看看形势再说。”
晚上,陈景让小二把晚饭端到房间。
两人吃过之后,沙里风就睡了,他一身的伤,能撑着不晕,已经是内功根基雄厚了。
陈景就继续修炼内功,将后天真气一点一点往先天转化。
翌日一早,两人一觉醒来。
陈景没急着赶路。想要先探探情况。
沙里风经过一晚的休养,也已经能重新下地行走。
只是他的内功只能动用三成,而且若是强行催发还有内伤加剧的风险。
最好还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两人皆换了一身衣服,改换头面和形象。
与老熊岭时候已经两模两样。
再加上彼时天色还没亮,就算那些逃走的赤沙镇私兵见到两人,也大概率是认不出的。
两人走出了房间,下到大堂。
大堂里人数相比昨日,竟是不降反增,其中佩刀执器的不在少数。
大漠的风格粗犷苍莽。
武人多用刀枪斧锤之类的硬碰硬的兵器,这些人显然都是来碰运气的。
看能否有拿到藏宝图的可能。
陈景叫了两碗牛肉面。
然后一边吃面,一边仔细听着周围人的对话。
听起来石家已经开始反应了,派出大量私兵前往老熊岭和沙陀集寻找线索。
应该很快会来到黑水集。
所以不少商客早上已经匆匆动身离开,生怕被拦下审查,耽搁了生意。
沙里风则是哧溜哧溜地大口吃面。
突出一个没心没肺。
忽然,陈景只觉余光里有阴影靠近。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大大咧咧地坐到八仙桌另外两个空位上。
“小兄弟,看你的长相。”
“可是中原人吗?”
爽朗的声音传入耳畔,让陈景和沙里风的动作皆是不由一顿。
长相吗?
陈景抬眼瞧去。
两个长相相似,袒着胸膛的健硕汉子,正坐在桌子对角的条凳上,脸上挂着一种粗野爽朗的笑容,眼神却是炯炯似绽光的地盯着陈景。
陈景不仅长相像中原人。
口音也像。
沙里风率先咧嘴笑着开口:
“这我大侄,从河西来投奔我,你俩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