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挂断通讯后，靠在公寓起居室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边缘。
格洛丽亚端着一杯热茶从厨房走出来，轻轻放在他面前，然后安静地坐在对面，青绿色的眼眸望着他。
“管理者在思考什么？”
“在想一个有意思的提议。”
林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有人建议把所有幸存者组织起来，搞一个大联盟。”
格洛丽亚歪了歪头，机械兽耳微微转动了一下，没有急着评价。
林安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生活区上。
广场上的人流依然密集，有人在交易区摆摊，有人在餐饮区排队，有人在公告板前驻足查看信息。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初始星域，原本隶属于不同的国家、不同的组织、不同的舰队，但现在都生活在同一座空间站里，遵循着同一套规则。
从表面上看，他们确实已经是一个整体了。
但林安很清楚，这种“整体”是建立在联合舰队强大武力和资源供给基础上的。
联合舰队提供安全保护，提供物资交易平台，提供借贷升级渠道，作为交换，参与者们遵守联合舰队的管理条例，参与联合舰队组织的战斗任务，缴纳一定比例的收益。
说白了，联合舰队和大多数参与者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保护者和被保护者。
而不是平等的联盟成员。
如果人类联合真的建立起来，这套模式还能继续运转吗？
林安想了想，觉得自己其实并不在乎答案。
人类联合对普通人来说当然是好事，一个统一的组织意味着更高效的资源调配，更稳定的社会秩序，更明确的权责划分。
那些中小舰队不用再各自为战，不用再担心朝不保夕，不用在每一次虫群刷新时，独自面对可能灭顶的危机。
只要人类联合能够维持运转，大多数人的生存概率都会显著提升。
但对林安来说呢？
他的五级护卫舰即将升级为战列舰，他的积分储备足够支撑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装备更新和舰船维护，他手里握着签到系统、星神兽幼崽、风语者的效忠、以及整个联合舰队的实际控制权。
人类联合能给他的东西，他几乎都已经有了。
而人类联合可能带来的麻烦，他却要一并承担。
一个统一的联盟意味着统一的指挥，统一的调度，统一的利益分配。
如果这个联盟真的运转起来，他作为监管人，是不是要管更多的人？处理更多的事？协调更多的矛盾？
他本来就不喜欢管人。
联合舰队现在上千艘舰船、上百万正式成员，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极限了。
如果不是有王铁柱和李星辰在前面顶着，有理事会分摊管理压力，有爱娜和拉拉蒂丝帮他处理技术事务，他早就被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烦死了。
“管理者不想答应？”
格洛丽亚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语气平静，但青绿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了然。
“也不是不想答应。”林安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我只是在想，人类联合真建起来了，能做到像联合舰队一样令行禁止吗？”
他举了个例子。
“现在联合舰队说一小时内集合编队出击，一千艘舰船里可能有五十艘迟到。如果把范围扩大到所有幸存者，三千艘、五千艘舰船，到时候能有多少按时到位？八成？六成？还是半数都不到？”
格洛丽亚没有接话，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林安继续说道：“而且这还只是战斗层面。如果是物资分配、人员调度、舰船升级、任务派遣，每多一层管理，就多一层扯皮。”
“联合舰队现在几百个组织，已经有人在抱怨分配不公了。如果扩大到所有幸存者，那些实力更弱、贡献更少的组织，肯定也会要求同等的待遇。到时候怎么处理？强行压下去？那就不是联盟了，那是独裁。”
格洛丽亚的机械兽耳微微垂下了一点，似乎在认真思考林安的话。
“所以管理者倾向于拒绝？”
“拒绝倒也说不上。”林安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这事儿跟我关系不大。”
他坐直身体，目光落在格洛丽亚脸上。
“你想想，联合舰队现在实际管事的人是谁？是老王，是老李，是理事会的七个理事。我除了战斗和少数比较重要的事，其他时候基本就是个挂名的。人类联合真建起来，无非就是把老王的活分摊到更多人头上。”
“那管理者打算怎么做？”格洛丽亚问。
林安想了想，然后拿起通讯器，给王铁柱发了一条短讯。
他让王铁柱找所有愿意谈的组织聊一聊，看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联合舰队不表态，不反对，不牵头，只提供场地和渠道。
发完消息后，他放下通讯器，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就这样。”他说，“他们想谈，那就让他们谈。谈出结果了，如果大多数人真愿意为了生存团结一致，那我不介意给他们一个机会。”
“如果谈不出结果，那就继续维持现状，反正联合舰队也不会少块肉。”
格洛丽亚歪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点头：“格洛丽亚明白了。”
伊芙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银白色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浅绿色的眼眸眨了眨。
“主人，早餐准备好了。”
“来了。”
林安站起身来，朝厨房走去，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格洛丽亚。
“你也一起来。”
格洛丽亚从沙发上滑下来，小跑两步跟了上去，机械兽耳轻轻晃了两下。
接下来的两天里，方舟空间站的中央广场突然变得热闹了不少。
王铁柱按照林安的意思，以联合舰队理事会的名义在公共频道里发了一条公告，宣布将举办一场关于幸存者势力联合的公开讨论会，欢迎所有有意愿的组织派代表参加。
公告发出后，响应的人比预想中多得多。
那些中小舰队的组织者纷纷报名，有些是真心期待联合，有些是随大流凑热闹，还有些是抱着“万一能争取到好处”的心态来试试运气。
夏国三大舰队同样参与其中。
讨论会定在方舟空间站城市生活区的中央会议厅举行，那里原本是联合舰队理事会用来召开大型会议的场地，足够容纳数百人同时参会。
一场事关人类未来的会议，即将召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