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里的座位排列成三层同心圆，中央是一张环形的全息会议桌，周围坐着夏国三大舰队的代表和联合舰队理事会的七位理事。
往外一圈是中型舰队组织的代表，大约四十余人，再往外一圈是小型舰队和独立舰船的代表，人数最多，也最为嘈杂。
王铁柱坐在联合舰队理事的席位上，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表情平和而低调，理事会的其他几位理事分坐两侧，姿态各异。
但所有人的态度都很轻松。
毕竟他们今天只是来旁听的，至于结果怎么样，那跟他们没关系。
“各位，今天这场会议的主题，相信大家都已经清楚了。”
王铁柱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会议厅的扩音系统传遍每一个角落。
“关于成立人类联合的提议，联合舰队理事会经过讨论，我们只提供场地和平台，具体的协商由各方代表共同推进。”
话音刚落，底下便响起了一阵低声议论，有人面露失望，也有人皱眉思索。
顾长峰坐在会议桌的夏国代表席位上，侧头看了一眼陈建光和许建国，然后第一个举起了手。
“夏国三大舰队支持成立人类联合。”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我们不仅支持，还愿意作为第一批加入的成员组织，接受人类联合统一调度框架下的战斗任务分配和防御部署。我们只需要保留舰队内部的管理权和编制，但作战指挥权上交人类联合统一调度。”
这句话说完后，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随后议论声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一般轰然炸开。
“夏国舰队愿意交出作战指挥权？”
“他们加起来的舰船数量可是超过了三千艘，高级舰船的数量虽然不如联合舰队，但也是仅次于联合舰队的力量了！”
“这是联合舰队的要求？”
“......”
中小型舰队的代表们交换着眼神，有人面露喜色，有人则皱起了眉头。
喜的是夏国舰队带头表态，联合的可能性一下子变得大了起来；愁的则是如果夏国舰队都愿意上交作战指挥权，那他们这些小虾米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但很快，一个中型舰队的代表站了起来。
“我代表极光舰队，一百二十七艘舰船，三万四千余人。”
他环顾四周。
“我支持联合，也愿意加入，但我想问清楚，加入之后，我们的福利待遇，跟联合舰队的正式成员相比，差多少？”
他的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所有中小型舰队最关心的痛点上。
会议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回答。
顾长峰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向王铁柱。
王铁柱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顾长峰便接过了话头：“联合舰队成员的福利，包括低息借贷、舰队仓库兑换权限、物资拍卖参与资格、护航保障、免费停泊以及战时积分预支制度。”
他顿了一下。
“这些福利，是人类联合建立之后，每个成员组织都应当享有的权利。但权利从来都不是免费的。联合舰队成员享受这些福利的前提，是他们在每一次战斗中都付出了相应的贡献。你们如果想要同样的待遇，就要承担同样的义务。”
“什么义务？”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联合舰队的旁听席上，王铁柱坐在他的位置上，平静的说道：“联合舰队的成员义务，一共三条。第一，服从联合舰队调度中心的统一作战指令。第二，按贡献比例上缴部分战斗收益，作为公共资源储备。第三，参与联合舰队组织的护航、巡逻、防御任务。”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中小型舰队代表们。
“听起来不多，但我要提醒你们，这三条义务的执行标准，跟你们的舰队等级和作战能力直接挂钩。三级舰船有三级的任务标准，一级舰船有一级的任务标准。你是什么级别的舰船，就接什么级别的任务。”
“那如果我们的舰船等级不够，接不了高等级任务怎么办？”有人问。
“那就做低等级任务。”王铁柱语气平静，“护航、巡逻、物资运输、侦查、预警、防御站岗。所有任务都有相应的积分报酬和贡献度计算，你可以用贡献度兑换装备、材料，也可以攒着换升级图纸。”
“但这意味着我们要把自己的舰船交给联合舰队调遣？”
另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明显的抵触。
“万一被派到危险的地方怎么办？”
顾长峰看了他一眼：“你自己的舰船，自己开，自己去执行任务。人类联合只负责调度和指挥，不负责替你开船，人类联合不会强迫任何人接受任务。”
“我这里可以保证，人类联合的任务难度一定是和贡献挂钩的，难度越高的任务，贡献度就越多，能够换取的福利就越丰厚。”
提问的人沉默了，这种做法，显然是为了打消一些舰队组织混吃等死的想法。
但问题并没有就此结束。
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中年女人站起来：“我代表的是一支残存舰队，我们的舰船大部分是一级护卫舰和二级星际战机，人员总数不到两千，其中有一半是老人和孩子。”
“我想问的是，我们这样的舰队，加入人类联合之后，能享受什么待遇？我们的老人和孩子，有没有资格住在方舟空间站里？”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福利分配更敏感。
方舟空间站是联合舰队的资产，空间站上目前已经居住了超过一百万的联合舰队正式成员及其家属，剩下的空间有限。
如果人类联合成立，所有加入的成员组织都要求分配空间站居住名额，那么现有的资源分配体系立刻就会崩溃。
“方舟空间站的居住名额，不对外分配。”
王铁柱的声音适时响起，语气不容置疑。
“空间站目前的居住容量已经接近饱和，剩余空间仅用于公共设施扩建和应急储备。人类联合成立后，空间站仍然是联合舰队的资产，不纳入人类联合公共资源管理。但人类联合的成员可以享受空间站的商业服务和交易平台，这一点人类联合的成员跟联合舰队的成员享有同等权限。”
“那我们的人住哪？”中年女人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失望。
“你们自己的舰船。”王铁柱的回答干脆利落，“联盟会提供护航和防御保障，但住宿和后勤，各自负责。联合舰队不会为任何组织承担后勤压力。”
这句话堵死了很多人最后一点侥幸心理。
会议厅里的兴奋和期待渐渐冷却，那些原本抱着加入人类联合就能蹭到联合舰队福利的舰队代表们，此刻脸色都不太好看。
因为他们终于意识到，人类联合并不是一张免费的饭票，它是一套完整的体系，有自己的规则、门槛、义务和责任。
你想享受联合舰队级别的保障，就要付出联合舰队级别的代价。
如果你付不起，那就只能拿最低档的保障。
但真正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随后出现的那份由夏国三大舰队和几个中型组织领袖联合起草的《人类联合基本章程》。
顾长峰站在全息投影前，将那份章程的要点一条一条地展示出来。
“第一章，总则。人类联合以全体参与者之生存为最高目标，所有成员组织在联合框架内享有平等的基本权利，承担平等的义务。”
“第二章，指挥体系。设立联合调度中心，由各成员组织代表组成调度委员会，负责联合所有军事行动的规划和执行。”
“第三章，贡献与分配。所有战斗缴获、物资箱收益，按贡献度进行分配。贡献度的计算标准，由调度委员会统一核定。”
“第四章，人权保障。任何加入联盟的成员组织，均不得以任何形式奴役、剥削、压迫其成员。所有参与者应享有基本的人格尊严、人身自由、劳动权益和公平待遇。如有违者，联合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予以制止和惩处。”
当第四章的内容出现在全息屏幕上时，会议厅里响起了一阵明显的骚动。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面相觑，还有人脸色发白。
“人权保障？”
一个中型舰队的代表忍不住开口。
“你是说联盟要管我们舰队内部的事？”
“不干涉内部管理。”顾长峰看着他，“但基本底线必须守住。联盟不要求你把自己的舰队建设成乌托邦，但你不能把你的船员当成奴隶，不能随意克扣他们的物资和积分，不能阻止他们退出舰队。”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如果你觉得这条太严，可以现在选择不加入联盟。但如果你加入了，又违反了这条规则，那就别怪联盟不客气。”
会议厅安静了很久。
然后有人继续举手询问，有人点头，有人开始和旁边的代表低声商议。
章程的讨论持续了整整三天。
从第一天的框架搭建，到第二天的条款细化，再到第三天的争议处理和最终表决。
三天里，会议厅的灯光几乎没有熄灭过。
代表们轮流发言，争论、妥协、重新提议、再度争论。
有人为了贡献度分配的比例吵了两个小时，有人为了调度委员会的席位分配差点掀了桌子，有人在人权保障条款的措辞上反复推敲，还有人试图在章程里塞进对自己组织有利的私货。
但最终，在第三天傍晚，那份经过无数次修改的《人类联合基本章程》正式获得了在场绝大多数组织的表决通过。
通过的票数超过八成，反对者寥寥无几。
而在整个过程中，联合舰队理事会的七位理事始终保持着旁观者的姿态，王铁柱偶尔会代表联合舰队发言，但仅限于解答关于联合舰队现有制度的问题。
林安没有出席会议。
他甚至不在方舟空间站的中央会议厅附近。
他就待在爱娜的那间公寓里，坐在沙发上，喝着伊芙泡的茶，听着格洛丽亚通过数据链路窃听来的会议实况。
格洛丽亚坐在他的大腿上，膝盖上摊着一块终端面板，金色的短发在暖色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青绿色的眼眸中不断闪过细密的数据流。
“管理者，会议已经结束了。”格洛丽亚仰头看着林安，“最终表决通过了《人类联合基本章程》，共有三百四十七个组织签署了加入协议，剩余未签署的组织仍在观望。”
“签署了三百多个？”林安放下茶杯，“还挺多。”
“其中大部分是中小型舰队，大型舰队组织中，夏国三大舰队已经全部签署，现在只等联合舰队正式签署协议，人类联合就正式成立了。”
说白了，别看整个会议扯皮了足足三天。
但只要联合舰队不加入，那么过去三天的讨论都毫无价值。
而决定联合舰队是否加入的。
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林安。
林安靠在沙发背上，望着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生活区。
他让格洛丽亚窃听会议，只是想看看这些人到底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那些中小型舰队的代表们，嘴上说着为了全人类的生存和未来，实际上大部分人心里盘算的只是自己的利益。
这很正常，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但夏国三大舰队的几名领袖，真正展现出了自己曾经作为大国高层的务实和担当。
他们没有试图争夺主导权，没有试图把自己的人推上关键岗位，更没有试图把人类联合变成夏国的工具。
他们只是本本分分地提出了一个可行的方案，然后在三天里一丝不苟地推动了整个协商过程。
那些舰队的领袖，有人为了争取一点资源分配比例可以争得面红耳赤，但也有人在人权保障条款上主动让步，有人愿意把自己的舰队调拨出来承担更危险的护航任务。
他们确实不完美，但至少明面上，所有人都愿意服从人类联合的制度。
“格洛丽亚，把这三天的会议记录整理一份摘要给我。”林安开口，“另外，帮我联系王铁柱、李星辰、顾长峰，让他们来方舟空间站一趟。”
“会议内容涉及联合舰队的福利制度调整、人权保障条款的执行细则，以及第一次联盟全体大会的筹备方案。”
“管理者，以什么身份邀请他们？”
林安想了想，嘴角微微勾起。
“以人类联合第一任监管人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