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阶月和陆昭衍一起回到了静室。
陆昭衍靠在廊柱上,手里把玩着一片半黄的竹叶。
那竹叶被他翻来覆去地转,边缘被揉得起了毛边。
云阶月没多说,只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陆昭衍跟着进去,将竹叶随手扔在门外。
门关上后,他开门见山:“我不跟你绕弯子。你闭关是为了替泠泠改命。可渡劫期这个坎,你自己也清楚,一成把握。”
前世的云阶月九死一生,完成了突破,但是他出关之后,泠泠已经死了。
云阶月一直在寻找泠泠的灵魂,所以强行将天劫压下。
自己给自己下了封印。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最后差不多走火入魔。
云阶月没看他,在蒲团上坐下,倒了杯冷茶。
茶水已经凉透,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
陆昭衍继续说:“我曾经给你们各自封存了一半修为。那东西我一直没动过,就是为了今天。我可以把这一半修为给你。”
陆昭衍当时在云阶月和封烬合力撕开空间裂缝,将泠儿救回来,在知道他们会回到泠泠死之前,陆昭衍留了个心眼。
不仅将自己的记忆保存,同时将利用禁术将他们四人的修为直接封存了一半,藏在自己灵魂中。
这也是当时陆昭衍在黑雾中重伤,被泠儿捡回来的原因。
天道不会允许他将这么庞大的修为带回来,他付出的代价不小。
云阶月放下茶杯,抬眸:“条件。”
陆昭衍走到他对面坐下,说:“条件就一个,你必须活着。我把修为给你,不是为了让你死在雷劫里。如果你没突破成功,就回来。哪怕只有一口气,也要回泠泠身边。”
陆昭衍虽然希望泠泠就是他一个人的,但是就算他们是情敌关系,抛去了这层关系,再抛去泠儿有可能会伤心,陆昭衍也难得生出了一些对对手的惺惺相惜。
这也是陆昭衍每次都选择扫尾,基本每一个人他都会选择救下的原因。
自爆随着泠泠走了的季寒芜,空间裂缝里濒死的封烬,以及即将九死一生的云阶月。
陆昭衍一直在为了陆泠默默扫尾。
云阶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陆昭衍松了一口气。
他从怀里取出一只极小的玉匣,通体漆黑,表面浮着极淡的紫色纹路。
那玉匣只有半个巴掌大,看着极轻,陆昭衍却用两只手捧着,很显然,这东西有多重要。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血点在玉匣上。
玉匣“咔嚓”一声打开,里面是一团不断流动的暗紫色光气。
那光气一出来,静室里的烛火都暗了暗,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陆昭衍将玉匣推向云阶月:“这里头装着我封存的另一半修为。不是魔气,是最纯粹的本源之力。你渡劫之前将它炼化,至少能多三成把握。”
云阶月接过玉匣,没有立即打开。他问:“还有五成呢。”
陆昭衍笑了一下:“还有三成,得靠你自己。”
他又拿出另外一个玉匣。
“这里面是你当时已经飞升的一半修为。”
有了这些修为,云阶月便不需要百年那么久,光凭这些,已经够他冲击飞升了。
甚至还绰绰有余。
云阶月说:“多谢。”
陆昭衍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你留给泠泠的东西,他不会察觉。”
云阶月没有否认。
陆昭衍笑了一下,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他还以为云阶月没有记忆,这次他能压云阶月一头呢。
云阶月独自坐在静室里,看着那两只玉匣。
里面那团本源之力像有生命一般缓缓流转,映得他银灰色的瞳孔微微发紫。
那光很淡,淡得几乎融进了满室的阴影里。
他闭上眼,将玉匣收入袖中。
他这次闭关,无论如何都不能失败。
泠儿还在等他。
从后山回来,陆泠的手还牵着季寒芜。快走到院门口时,季寒芜才轻轻松开。
陆泠回头看他,季寒芜说:“被别人看到不好。”
陆泠顿了顿,到底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两人进了院子。
封烬正蹲在檐下逗那两只兔子,手里拿着一根草叶去戳灰兔子的耳朵。
灰兔子甩了甩头,往旁边蹦了两下。
封烬又去戳,白兔子凑过来,一口把草叶咬走了。
封烬回头看见他们一起回来,抬头打量了一圈,鼻子轻轻哼了一声,又转回去戳兔子。
听雪和渡厄感应到陆泠回来,从屋内飞出来,一左一右贴着他转。
渡厄依旧安静,装死。听雪活泼,绕个不停,剑尖在陆泠肩头轻轻点了一下,又去蹭季寒芜的袖子。
陆泠回房换衣服。
季寒芜跟进来,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叠得整齐的外衫,放在陆泠手边。
陆泠伸手去拿,被季寒芜按住。季寒芜说:“我帮师兄穿。”
陆泠一愣,抬头看他。
季寒芜神色平静,端的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他抖开外衫,从身后替陆泠穿上,又绕到前面,一颗一颗地帮他系衣带。
陆泠垂着眼,看季寒芜修长的手指在雾蓝色衣襟间穿梭。
那手稳得不行,每一道衣带都系得平整紧实。
陆泠说:“寒芜,你以后还是少做这些。”
季寒芜问:“为什么。”
陆泠说:“我怕我离不开你。”
季寒芜的手停了一瞬。他抬头,看着陆泠的眼睛,说:“那便不离开。”
离不开最好。
他也离不开师兄。
陆泠没说话,只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季寒芜身体一僵,然后极轻地回抱住他。
他把下巴抵在陆泠头顶,声音很轻:“师兄,我一直在。”
陆泠把脸埋在季寒芜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味,那味道和陆泠自己身上的很像,都是长年累月泡在药罐子里的人才会有的。
但是季寒芜身上的药草味是因为季寒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给他捣药弄上的。
陆泠忽然有些想哭,但他忍住了,只把季寒芜的腰抱得更紧了些。
季寒芜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陆泠哄他那样。
从前的季寒芜总是跟着陆泠,有样学样,连哄人的方式都是跟陆泠学的。
这怀抱里的温度,和那年陆泠抱着他,说“以后我就是你师兄了”的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