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泠把脸埋在季寒芜怀里,好一会儿没动。
季寒芜也没动,只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他拍得很轻,和陆泠小时候哄他时一模一样。
房间里极静,陆泠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慢慢松开季寒芜的腰,退后半步。季
寒芜拿帕子给他擦脸,把眼角的湿痕一点点拭去。
陆泠小声说:“我没事了。”
季寒芜“嗯”了一声,把帕子收好,又替他把揉乱的衣襟整了整。
“师尊什么时候走的?”陆泠问。
季寒芜说:“天没亮就离开了。”
陆泠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半。
云阶月走时显然来他房里看过,窗台边的小桌上留着一只玉瓶。
陆泠把玉瓶打开,里面是几枚银白色的丹药,表面浮着极淡的纹路。
陆泠知道这是云阶月特意为他炼的。
他捏着那玉瓶,心口闷闷的,又酸又软。
他想师尊了,现在特别想看看师尊。
季寒芜走过来,说:“师兄若担心,便每日用灵鹤传一道音讯给师尊。”
陆泠摇头:“他闭关需静,我不能打扰。”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低,像是在说服自己。
季寒芜看不得他这样,伸手将他额前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师尊会回来的,我保证。”
陆泠抬起头,对季寒芜笑了一下。
那笑在季寒芜看来比哭还叫人心疼。
季寒芜没再说话,将陆泠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安安静静地陪他站着。
站了一会儿,陆泠的情绪终于彻底平复下来,他松开季寒芜的手,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小口,又放下。
季寒芜始终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开。
陆泠回头看他,说:“你今日不是还要给洛师兄换药?去吧,我没事。”
季寒芜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师兄若想出去走走,等我回来一起。”
陆泠应了一声。季寒芜这才推门出去。
陆泠在屋子里站了片刻,把云阶月留下的外袍重新叠了一遍。
然后他走到窗边坐下,把听雪和渡厄唤出来。
听雪绕着他飞了两圈,最后停在他膝头。
渡厄还是老样子,往陆泠袖子底下一缩,不动了。
陆泠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渡厄的剑柄,低声道:“你们也想师尊了吧。”
渡厄的剑身极轻地颤了一下,没出声。
听雪用剑尖戳了戳陆泠的手腕,又去碰渡厄。
他们怎么可能想除了主人以外的人?一定是主人想了。
还是不要让主人尴尬了。
陆泠被它们弄得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从陆泠房里出来后,季寒芜去了洛循处看伤情。
陆泠本想去看看那两只兔子,经过陆昭衍房间时,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极轻极乱的呼吸声。
他脚步一顿,站在门口侧耳听了听。那呼吸又浅又急,像竭力在压着什么。
陆泠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门进去。
陆昭衍正盘坐在矮榻上,脸色白得发青,额上全是冷汗。
他平时总爱挂在嘴角的笑意一丝也看不见了,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半条命。
那团从玉匣中放出来的紫气还留了极淡的一缕,正慢慢往他体内渗。
陆泠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快步走过去,蹲在陆昭衍面前,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陆昭衍勉强睁开眼,见是陆泠,第一反应竟是笑。
那笑极浅,只牵起一点唇角,看起来十分勉强。
他说:“小泠,我没事,就是有些累。”
陆泠没说话,只将灵力凝在指尖,极轻地按在陆昭衍眉心。
这一探,陆泠心底更沉。
陆昭衍经脉里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绞过一遍,乱得不成样子,那些本源之力正一道道地往外逸散。
他自己封存修为许久,突然取出大半,身体一时受不住,经脉正在反噬。
陆泠想给他输些灵力稳住,又怕自己空灵根与他的魔气互相冲撞。
他当机立断,让听雪去叫季寒芜。
听雪剑应声从窗口飞了出去。
陆昭衍抓住陆泠的手腕,说:“别。我缓一缓就好。”
让季寒芜来,没准那黑莲花要坑他一下。
陆泠没听他的,他压根就不知道季寒芜是一个黑心莲,认为季寒芜才是最好的选择。
陆泠反手握住他的手:“阿衍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突然变这样?”
陆昭衍没答,只把脸往陆泠手里贴了贴。
他的手心冷得厉害,和陆泠有得一拼。
陆泠又急又气,又不好在这时候逼他,只能半跪在榻前,用手一下一下替他擦汗。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着陆昭衍因为忍痛而绷紧的颌线。
陆昭衍把眼睛闭起来,呼吸还是乱的,但嘴角总算还能往上扯一扯。
“泠泠,”他声音很轻,带着点气音,“你再摸下去,我该以为自己在做什么好梦了。”
陆泠手一顿,没接话。
他知道陆昭衍在转移话题,也知道这人心思极深,若不是真的扛不住,断不会让自己看到这副样子。
陆泠垂下眼,看着陆昭衍那张白得发青的脸,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轻声问:“是不是和师尊有关?你给了师尊什么?”
陆昭衍睁开一只眼,见陆泠眼底已经蓄了泪,立刻不笑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节极轻地碰了碰陆泠的眼角:“别哭啊,我告诉你还不行吗。”
他顿了顿,说:“我把以前存下来的一点东西给了云阶月。他闭关需要。”
陆泠追问:“什么东西?”陆昭衍说:“修为。一点本源之力。”
他说得轻描淡写,陆泠却听得浑身一震。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好半天才发出声音:“你疯了……这很疼的。”
陆昭衍笑了一下:“受得住。你看我这不是没死吗。”
陆泠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没再说话,只把陆昭衍的手攥得更紧。
季寒芜就是这时赶到的。他一看陆昭衍的样子,眉头便拧了起来。
他把陆泠拉到一边,自己坐到榻上,用愈灵体灵力替陆昭衍梳理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