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泠脸色发白。
那天道系统不仅在逃遁,它在繁殖,在借助玄清门地脉孵化新的宿主。
封烬一眼扫过去,声音发紧:“这些……全是人。”
沈渡寒指尖寒气暴涨,声音冰冷:“有些人还活着。”
洛循低骂了一声,抽出长剑:“别管是死是活,先把这些根砍了。”
陆泠拉住他:“不能硬砍。这些根连着玄清门的地脉,贸然砍断,会反噬整座山。”
他放开小鹿,双手结印,冰灵根与空灵根同时运转。
听雪与渡厄一左一右飞出,剑光大盛。
陆泠道:“我来切断它们的源头。你们守住四周,别让任何东西靠近我。”
封烬和沈渡寒立刻分立两侧。洛循护在陆泠身后,剑尖斜指地面。
小鹿站在陆泠脚边,耳朵高高竖着,忽然朝着洞中最深处叫了一声。
那一声又尖又亮,划破了浓雾。
浓雾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陆泠周身亮起冰蓝与银白交织的光,双灵根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
他以听雪为引,将冰灵根灵力灌入地底,冻住那些蓝色根须的外层。
又以渡厄为刃,将空灵根的灵力凝成无数极细的空间之刃,沿着根须与地脉连接处一寸寸切割。
那些根须被切断时喷出大量蓝黑色的汁液,汁液落地便化成雾气,朝陆泠反扑。
封烬的龙息如墙般压下,将雾气尽数焚尽。
沈渡寒的寒气把被切断的根须断口封住,防止它们重新接上。
洛循的剑气在陆泠周身画出一个剑圈,逼退不断从洞顶垂落的细丝。
陆泠的动作越来越快,脸色也越来越白。
空灵根的运转抽干了他大半灵力,心口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不过他没有停下。
听雪剑发出极长的剑鸣,像在替他分担痛苦。
渡厄也不装死了,黑色剑身化作一道流光,在根须之间穿梭,每过一处,根须便寸寸崩断。
作为三把仙剑中攻击力最为强悍的仙剑,它的战斗力可见一斑。
但是陆泠用来操控运转渡厄的灵力消耗就极大。
好在听雪拥有着恐怖的灵力恢复能力加成,源源不断地保证着主人的灵力恢复。
小鹿一直站在陆泠脚边,仰着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洞中深处。
它又叫了一声。
陆泠猛地抬头,看见洞中最深处,那面石壁上,竟嵌着一扇极小的门。那门只有半人高,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蓝色纹路。
“出口在那里。”陆泠说。
沈渡寒会意,足下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那扇小门。
他化作沧螭之身,一爪拍在门上。
门上的蓝色纹路爆出刺目的光,将沈渡寒震得倒飞回来。封烬飞身接住他。
洛循一剑劈开扑来的雾气,大喊:“这门有禁制!”
陆泠咬紧下唇,空灵根猛地一收一放。他的双眼骤然变为极淡的银色,听雪与渡厄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剑鸣。
还不等它们动作,阶暝突然出现。
陆泠愣了愣:“阶暝!师尊……”
陆泠快速反应过来,并指如剑,遥遥朝那扇黑门一指。
阶暝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柱射出,正正地打在那扇门的中央。
门上的纹路剧烈收缩,门缝中渗出一声极轻极尖的嘶鸣。
蓝光炸开,整面石壁开始崩塌。
陆泠趁机抱起身旁的小鹿,对众人喊了一声:“走!”
沈渡寒强提一口气,化出半龙之躯,将封烬和洛循带上。
陆泠被听雪和渡厄一左一右护着,在崩落的碎石和倒灌的雾气中疾冲。
众人从崩塌的地下空间冲出,身后是整片山体发出的轰鸣。
他们一直退到山林之外,才停下来。陆泠跪坐在地上,怀里还紧紧抱着小鹿。
他的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握着剑柄的手抖得厉害。
小鹿从他怀里钻出来,用湿漉漉的鼻尖去蹭他的脸。
封烬和洛循一左一右扶住他。沈渡寒望着那片山林,说:“根断了。但东西没死。”
陆泠缓过一口气,低声道:“我知道。”
他抬头看向西北。那片山林已经恢复了平静,浓雾也散了大半。
可他能感觉到,最深处的某个地方,有什么仍在看着他。
甚至比那个系统更加恐怖。
入夜后,陆泠还是没走。
他和沈渡寒又回到山林边缘。
那扇黑门已经随着山洞崩塌而消失,但陆泠发现,在石壁原址的深处,出现了一条极窄的裂缝。
陆泠站在裂缝前,体内空灵根轻轻跳着,一下一下,似乎在应和着裂缝里的什么。小鹿从他怀里跳下来,竟能走了。
它一瘸一拐地走到裂缝边,低头嗅了嗅,然后回头看向陆泠。那眼神让陆泠心头发颤。
他走上去,蹲下,顺着小鹿的视线往裂缝里看。
他看见了一片极广阔的冰原。
冰原上没有雪,只有一望无际的蓝冰。
冰层之下,倒着无数巨大的、看不出种族的骨骸。
有龙,有修士,还有有叫不出名字的巨兽。
他们保持着交战的姿态,被冻在冰里。
冰原的最中央,斜插着一柄断剑。
那剑通体漆黑,剑身断去三分之二,只剩最后一截剑尖还露在冰面之上。
剑尖上缠着一缕极淡极淡的雾。
那雾是活的,正从剑尖上一点一点地往下滴。
陆泠盯着那柄断剑,耳边忽然响起极轻极轻的呜咽。
他猛地转头,是小鹿。
小鹿站在裂缝边缘,冲着冰原深处叫。陆泠看向小鹿,又看向那柄断剑,忽然觉得那断剑的剑柄上,似乎缺了一块什么。
他低头,看向自己腰间。
听雪与渡厄都安静下来。陆泠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按住了自己心口。
他心口很痛。
一种从骨头深处冒上来、被牵引着的痛感。
有什么东西好像要冲破胸膛,扑向那片冰原。
他后退一步,把眼睛从裂缝上移开。沈渡寒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沉声说:“别看了。主人,别看!”
陆泠点了一下头。他抱起小鹿,转身往来路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夜风从裂缝中吹出来,带着极冷极旧的气味,和极轻极轻的一句话:“你……终于来了。”
隐隐间,陆泠的耳边传来一声悲伤的叹息,属于60那句重复的话:“陆泠,救下所有人。”
和裂缝中的那个声音重合。
陆泠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