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二月,阴雨连绵了整整一周之后,阳光终于刺破了乌云,将光芒洒向了这座城市。
那扇常年被脚手架包围的大门,今天终于完工了。
拱门上方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浮雕,战马,号角,披甲的士兵。
门柱上悬挂着巨大的三色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快看!有队伍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纷纷扭过头去。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一匹白马从街角转出来。
马背上的少女穿着一套板甲,手里拿着一面旗旗,金色的长发从盔下散落出来,垂在肩甲上。
她就是今天扮演负责扮演贞德的女孩。
“贞德!贞德!”
人群爆发出欢呼。有人脱帽致意,有人把手按在胸口,几个老妇人虔诚的画着十字。
在她身后,几十个年轻人穿着骑士铠甲,有的举着长枪,有的背着十字弓,铠甲上漆着各色的纹章,他们是扮演的骑士。
骑士队伍的再后面就是是真正的骑兵。法兰西胸甲骑兵团的士兵们穿着深蓝色的军服,胸甲擦得锃亮,头盔上的红色羽饰在风中飘动。
然后是装甲车,三辆雷诺产的四轮装甲车缓缓驶过,引擎的轰鸣声让路面微微震颤。
这是法兰西至上国新锐的工业造物,是钢铁时代的新骑士,是至上国的利剑。
人群再次沸腾。
“法兰西万岁!”
“至上国万岁!"
每一辆装甲车后面都跟着一队举旗的人,那些旗子很大,上面写着各种政治口号:
旗帜的海洋在阴沉的天空下翻涌,队伍缓缓穿过新落成的巨门,马蹄声,引擎声,欢呼声汇成一股洪流,朝着协和广场的方向涌去。
当最后一面旗帜消失在街角,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台阶上铺着红毯,两侧站着卫队的士兵,刺刀在灰白的天光下闪着冷光。
一个男人走上高台,是夏尔·戴鲁莱德。
他走到高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俯瞰下方的人群。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千人。他们见到护国主立刻欢呼起来,高呼着口号和护国主的名字。
戴鲁莱德深吸一口气,等人群安静下来后高声开口道:
“法兰西的儿女们!今天!你们将见证我们共同的新巴黎!”
他抬起右手,指向身后那扇拱门,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面巨大的旗帜从顶端铺展开来,一寸一寸垂了下来。
红白蓝三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展开来,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戴鲁莱德!戴鲁莱德!”
有人开始唱《马赛曲》。先是零星的几嗓,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直到整片广场都在歌唱。
那旋律从人群中涌出来,穿过门洞,回荡在巴黎的街道上,回荡在塞纳河的水面上。
“法兰西的儿女们!廉价的住房只是第一步!你们以为我站在这里只是为了给你们看一栋栋砖头垒起来的盒子吗?!”
“不!我要让每一个法兰西儿女在法兰西的每一寸土地上都能挺起胸膛,骄傲的说这是我的国家,这是我的城市,这是我的家!”
人群中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一波高过一波。
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有人紧紧攥着拳头,眼眶发红。
“在我的新法国没有失业!和没有饥饿!没有人在冬天因为买不起炭火而冻死在阁楼里!”
“我们有做不完的国家工程!铁路向西延伸到布列塔尼的每一个村庄,向南延伸到地中海的每一座港口!”
“我们有工厂,有矿山,有钢铁!我们不缺岗位!每一个法国人都可以靠他的双手换取一份体面的酬劳,养活他的妻子,供他的孩子上学!”
“但这还不够。房子有了,工作有了,然后呢?”
“然后你们要能走出去!走出你们的新家,走出你们的街区,走出你们世代困住的贫穷!你们要能去看看这个国家到底有多大,有多美,有多了不起!”
“所以工程的第二部分开始了!”
“新的歌剧院!新的博物馆!新的大道!宽阔的林荫道将穿过那些肮脏的陋巷,阳光将照进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我们要让每一个来到巴黎的外国人低下他们的头,承认这里才是文明的中心!”
人群再次沸腾,有人高喊护国主万岁,有人热泪盈眶。
戴鲁莱德站在那里任由声浪拍打他的身体,他等欢呼声稍稍退潮才再次开口。
“但这些东西需要力量来保卫!否则外来的强盗就会把它们夺走!就像四十年前那样!”
“四十年前他们踩碎了我们的国门,把我们的皇帝押上囚车,在我们的国土上建起他们的兵营!”
“他们夺走了阿尔萨斯和洛林,夺走了我们的铁矿,夺走了我们的尊严!他们在凡尔赛的镜厅里加冕他们的皇帝!”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复仇!”
“我们要雪耻!”
“阿尔萨斯!洛林!”
几千个喉咙同时嘶吼,声浪撞在拱门上,在广场上空翻涌着。有人把拳头举过头顶,有人咬着牙,脸涨得通红。
“对!复仇!但不是在酒馆里喊口号!不是在报纸上写文章!不是让那些穿燕尾服的政客在议会里互相扔墨水瓶!”
“法兰西的男人们!加入军队!让我们复现拿破仑帝国的荣光!让我们的骑兵再一次踏过莱茵河!让我们的炮兵再一次让敌人烂在泥沼!"
“把你们的孩子交出来!放心的把孩子们交给至上国!让他们参与我们的夏令营!我们要培养爱国的新一代!”
“法兰西的女儿们!贞德解下围裙,披上战甲!你们取下首饰,走向车床!走进工厂!走进车间!你们的双手不仅能缝补衣裳!至上国需要你们每一个人!”
人群中爆发出更猛烈的欢呼。
“还有!铁路!我们需要更多的铁路!从加莱到马赛,从南锡到波尔多!”
“巴黎是祖国的心脏,每一条铁轨都是一条血管,把法兰西的血液输送到每一寸土地!每一座桥梁都是一座堡垒!每一个车站都是一座哨所!”
“拿起你们的铁锹!拿起你们的扳手!拿起你们的图纸!和我们一起建设我们的伟大祖国!”
“让那些德国人看看,法兰西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病夫!我们比他们更强!”
广场上的人群已经彻底沸腾,就在这时,高台两侧早已准备好的棚子支了起来,那是青年团的队员们提前布置好的。”
棚子下面摆着长桌,桌上铺着白布,放着一摞摞表格和墨水瓶。
青年团员们穿着整齐的深蓝色制服,站在桌后,手里举着笔,人群一下就像潮水一样涌了过去。
年轻人挤在征兵棚前,争先恐后的报着自己的名字,有人挽起袖子露出手臂,让对方检查体格,有人已经在和同伴击掌,约定一起入伍。
另一边,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和满脸煤灰的矿工们围在工程报名处,询问铁路修建的工期和报酬。
戴鲁莱德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他缓缓后退,悄悄的离开了广场。
戴鲁莱德乘上专车,穿过爱丽舍宫的长廊,秘书早已等在书房门口,见他走近立刻递上一叠文件夹。
“阁下,这是今天需要您过目的文件。”
戴鲁莱德接过文件,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份。
“摩洛哥的事情怎么回事?”他皱起眉头,手指点着其中一行,“这里写着损失了两辆坦克?虽然是淘汰的实验型……但也不至于这样……”
秘书微微躬身:“护国主阁下,摩洛哥的内乱已被镇压,请放心。”
“只是……我们长途将坦克运过去,摩洛哥内陆又是些荒凉的地方,路况很差。下船的时候坦克能启动就算不错了,很多路段根本不适合这样的怪物通行。”
“不过,这次我们用那些柏柏尔部落的血证明了您的远见。坦克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即便只有几辆能开动,也足以让那些人溃不成军。”
戴鲁莱德沉默了片刻,然后合上文件。
“他们的命运就是如此,被我们拿来实验这样的武器是他们的荣幸。”
“不过那几辆坏的尽早送回来,让勒阿弗尔的工厂按照实际经验改进。战场上暴露的问题,比实验室里模拟一千次都有价值。”
"是,阁下。"
戴鲁莱德拿起第二份文件,翻了两页,头也不抬的问:“俄国那边呢?我们的外交官谈妥了吗?”
“对方询问了贷款和工程师派遣的事宜。不过……据我们的观察,尼古拉二世近期似乎与德皇走得很近,态度……疑似有些亲德。”
戴鲁莱德轻笑了一声,把文件丢回桌上。
“个人感情影响不了真正的实际利益。而且这次的小冲突是打不起来的,除非某些愚蠢的蠢货喝多了假酒,脑子进水了才会在这种时候挑起大战。”
秘书点了点头,又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纸:“还有一件事阿尔及利亚的游击队按照您说的法子去处理了,的确消停了不少。”
“哦?”
“您上次指示的方法,将他们用堡垒隔断开来,又断了他们的粮道。”
“现在再给了他们饭碗,愿意拿铁锹的人比愿意拿枪的人多了。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要彻底消停了。”
戴鲁莱德嘴角微微上扬。
“很好,把女性也动员起来,多把贞德拿出来说事,今天那个骑白马的女孩反响不错,以后类似的场合要多安排,其他城市也找一些女孩来扮演贞德。”
“是,阁下。”
秘书转身离开,书房门轻轻合上。
戴鲁莱德独自站在窗前,目光从巴黎的屋顶移向墙上那幅巨大的欧洲地图。
俾斯麦死了……他留下的外交体系被他戴鲁莱德一点一点拆得七七八八了。
奥匈在巴尔干越闹越凶,俄国在东方和德国之间摇摆不定,意大利是个随时会跑的盟友,英国人在海上虎视眈眈却又被布尔人打的落花流水……
而法国呢?法国不再是那个被1870年击垮后只会窝里斗的共和国了。
要不了多久,一个真正团结强大的新法国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