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薇夹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但被傅云祁的表弟拦住了,”温宁宁继续说着,眉毛扬起来,“后来他表弟叫来了十几个保镖,这才把周家人赶走。据说那场面啊——”
她往后一靠,感慨地摇了摇头,“跟狗血电视剧一模一样,什么豪门恩怨拉扯,什么原配对峙外室,全齐了。”
季薇低下头,筷子戳了戳饭盘里的菜:“李晴的心衰程度已经到了三级,随着胎儿长大,对心脏的压迫会越来越重。现在打掉孩子,对母体来说确实是最优解,完全没有必要为了拼一把,把命搭上。”
“可不是呢,”温宁宁撇了撇嘴,“但人家死活要给傅云祁生孩子呀。”
她顿了顿,看了季薇一眼,后半句话的语气变了变,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分量:“所以说……还好你当初跟他分得及时。不然这种豪门恩怨,估计就要落到你头上了。”
季薇笑了笑,低头继续扒饭。
温宁宁又说:“现在李晴的病房门口都配了两个保镖,二十四小时守着。傅云祁的表弟时刻陪着李晴,李晴的主治医生要进去检查,都得先跟保镖知会一声。你说这阵仗——”
她摇了摇头,后面的话没说完。
季薇没有应答。她安静地吃着饭,筷子在餐盘里不紧不慢地移动着。
窗外午后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淡淡的影子。
温宁宁看着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又放心又不放心。
“薇薇,”温宁宁放下筷子,看着她,语气里的八卦彻底散干净了,“你可不要再犯傻了。这种男人,不值当的。”
季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我知道了。你这苦口婆心地跟我讲这些,不就是怕我跟他再有什么吗?”
她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温宁宁的肩膀,落在窗外那棵落了半边叶子的梧桐树上。
“你放一百个心好了,我跟他已经是过去式了。我现在可没什么心情谈情说爱。”
爱情本就是富贵人家才玩得起的。
她出生在一个十八线小县城,父亲是中学老师,母亲在街道办上班,一家三口挤在单位分的两居室里过了二十多年。
她是靠着一本一本地刷题、一场一场地考试从那个小县城走出来的。
她花了二十多年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当初跟傅云祁分手,除了他瞒着她订了婚,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她怕了!
她身上的软肋太多,傅夫人随意一掐就能掐死。
爱情是很珍贵。
可她赌不起。
她身后没有傅家那样的后盾,没有可以兜底的资源和人脉。
她有的只是她自己。
如果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努力付出的一切,她就对不起曾经那个在灯下做题做到凌晨、在手术台上站了十几个小时也不肯喊累的自己。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轻飘飘地在风里打了几个旋,最后落在窗台上。
*
吃完午饭,季薇端着水杯回到办公室,推开门的那一瞬间,脚步顿住了。
傅云祁靠在她的办公椅里,腿随意地伸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正拿着她桌上那只笔筒翻来覆去地看。
他额角有一道暗红色的血痕,从发际线斜斜地延伸到眉骨上方。
伤口边缘微微红肿,周围的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
温宁宁跟在她身后走进来,一看到这副场景,眼睛“唰”地就睁圆了。
“那个……我还有点事情要去办,”温宁宁干笑了一声,脚步已经往门口退了两步,“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她拉开门,一溜烟就不见了,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合上。
季薇:“……”温宁宁平常骂渣男那么起劲,可在正主跟前却跑的比谁都快。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把傅云祁半边肩膀和半张脸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他的目光落在季薇身上,没有动,就这么靠在椅背上看她,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季薇的目光在他额角那道血痕上停了一瞬。
“傅总来我这里干什么?”她问,语气很平。
傅云祁抬手指了指自己额角那道血痕:“来找你包扎。”
季薇看了一眼那道伤口,又看了一眼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嘴角抽了抽:“我这里是心外科。你要包扎,出门右转下二楼,急诊科。”
傅云祁靠在椅背上,抬眼看着她,理直气壮地说:“可我已经到你这里来了。”
他顿了顿,微微倾身往前,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们医生救死扶伤是天职吧?有你这样把人往外推的吗?”
季薇心下一梗。
她看着他额角那道已经开始结痂的血痕,伤口边缘红肿,里面似乎还嵌着什么细小的东西,如果不及时清理干净,很容易感染。
她转身出了办公室,快步走到隔壁的外科值班室,从柜子里拿了一个消毒托盘,随后捧着托盘走回办公室。
她把托盘搁在桌面上,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傅云祁面前,伸手拨开他额前散落的碎发,仔细打量那道伤口。
她的手指碰到他额头边缘的时候,他乖乖地微微低下了头,方便她查看。
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像是肌肉记忆,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季薇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动作。
“你这伤口怎么弄的?”她一边观察一边问。
"被我妈砸的。"傅云祁的回答平平的,没什么情绪。
季薇手里的镊子顿了一瞬。
她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她办公桌面上那只笔筒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她没再追问,低下头,开始处理伤口。
伤口比远看要深一些。
边缘有一道不规则的裂口,里面嵌着几粒极细小的陶瓷碎渣,像砂砾一样嵌在皮肉边缘。
她用镊子一粒一粒地夹出来,动作轻而稳,镊尖碰到伤口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傅云祁的肌肉微微绷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
她把碎渣清理干净之后,换了棉签蘸了酒精,仔细地清洗创面。
酒精接触到伤口的时候,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鼻息加重了半瞬,然后又恢复了平稳。
“你怎么不先处理一下?”季薇低着头一边擦一边说,“就这么跑过来,伤口都开始结痂了,脏东西嵌在里面会感染的。”
“没顾上。”傅云祁说。
季薇没有追问“没顾上”是什么意思。
她换了一根棉签蘸了碘伏,重新涂抹在消毒后的创面上,然后取了一块干净的纱布,比了比伤口的大小,剪了一个合适的尺寸覆上去,再用医用胶带固定好边角。
“好了。”她把剩余的材料收回托盘里,“伤口不能碰水。记得一天换一次药。”
傅云祁摸了摸额角那块新贴的纱布,指尖沿着边缘轻轻按了一下,感受到底下传来的轻微钝痛。
他收回手,忽然开口:“你有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