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温橙对温景桓和徐安诺的怨念达到了顶点。
恨归恨。
温橙还是开开心心地跟着周霁越出了门。
今天没有张叔开车,周霁越自己开着劳斯莱斯,带着她穿行在洒满日落的黄昏大道上。
车窗打开。
舒服的风沾着橘黄色的色彩,铺面而来,温橙将下巴搁在车窗边缘,浸泡在风中,紧绷的神经缓解了不少。
低盘发的脑袋圆圆的,缕缕碎发被风吹起,拂乱在额角。
从周霁越的视角看过去,她的发丝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落日下尤其唯美,一双灵动的眼睛弯弯如月。
很难不怦然心动。
很快,他们到达了目的地,是一家中式海边餐馆,店面不大,环境却格外清幽。
绿树成荫,花香四溢,几盏欧式复古长灯点缀了风景,桌上点着温馨的蜡烛,还有铺陈的玫瑰花,温橙看到玫瑰花的时候,瞥了一眼周霁越。
这是什么意思?
周霁越脸色平静,习以为常般坐下,也不解释。
温橙也只好自动忽略了这浪漫旖旎的氛围,专注用餐。
鱼虾的味道很好,温橙吃了很多。
可能也是压力大,她把压力全部转化成了食欲。
吃着吃着,她发现自己吃多了。
当她撑着肚子靠在椅子上生无可恋,坐在对面的周霁越则静静地看着她笑。
“对面是海滩,要不要去散散步。”
“嗯嗯。”
温橙赶紧点头,她现在可太需要散步了。
初秋的夜来得很快。
方才还是靛蓝的天幕,转眼就变成了浓黑的夜色,海浪的潮涌声一波一波卷上来,呼吸都带着轻浅的水腥味。
温橙走了一会儿,感觉好多了。
但她仍带着心事。
海风吹打着,温橙肩膀瑟缩了下,一旁的周霁越立刻脱下身上的浅灰色西装外套给她披上。
温橙没有矫情,笑说,“谢谢啦。”
周霁越不在意地点点头,他扬了扬下巴,示意温橙往天上看。
“你看。”
温橙抬眼望去,漫天繁星如银鱼汇海,闪闪发亮,夜空澄澈干净。
“真好看,要是能经常看到星星就好了。”温橙随意说着,周霁越听到这话,意外地瞥了她一眼。
恰好,一阵强风吹来。
温橙耳后的一缕发丝吹到眼前,一根头发往她眼睛里绕,她下意识闭上了眼,往左退了一步,周霁越见状上前,两人往同一方向撞去,他伸手揽住了她。
风扬起他随意系着的领带,这一刻,她的发丝和他的领带亲吻在一起。
温橙很快弄好自己的头发,身子感觉一暖,被人拥入怀中的触感很陌生,她下意识地想躲,周霁越却不放。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不冷吗?”
“不冷呀。”
温橙摇摇头。
“我挺冷的。”
“……”
所以你才抱我?温橙似乎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周霁越没有再说话,而是仰头望着星空,享受着此刻难得的静谧。
温橙承认,在他怀里这一刻,她似乎心动了,但随之涌现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惧和担忧。
她的谎言快要兜不住了。
怎么办?
温橙再抬眼望时,满天的星星却像无数颗眨动的眼睛,映射着她卑鄙的内心。
风寂灭下来。
一切都停了。
这晚,温橙熟睡后,周霁越照例将她揽在怀中。
只是这回怀中的人很不安分。
身体蜷缩在一起,手指紧紧攥着被角,像在风暴中努力钻回壳的蜗牛。
周霁越看着她的眉头皱地紧紧的,有些爱怜地抚上了她的小脸。
指尖忽然一阵冰凉。
周霁越愣了一下。
借着微弱的月光凝神去看。
——是眼泪。
那张澄澈干净的小脸上此刻滴落了无数泪水,沾湿了她卷翘浓密的睫毛,她的神情却依旧安宁。
他捻了捻指尖的泪水,有那么一瞬间的诧异。
所以表面上那么乖那么甜,实际上和他相处压力更大了吗?
他都快要以为他们越来越近了。
她到底为了什么哭?
他蓦然想起了奶奶寿宴那天,她接到的那通来自国外的电话。
再想到她接二连三提过的离婚。除了家庭的压力,她心里是不是还记挂着别的男人?
因为陆明晰?
都出国了,还在联系?
周霁越翻了个身,右手从温橙的肩膀下穿过,轻轻放开她,眸色一片漆黑冰冷。
他的手背搭在额头上,直视着天花板,很久都没有合眼。
夜色寂静无声。
*
次日,晨起。
温橙丝毫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好累,一觉睡醒,身边的周霁越早就起床了。
她下楼后,看到周霁越早就在用早餐了。
“早啊。”
温橙揉着眼睛,例行公事地和周霁越打着招呼。
周霁越很久才用鼻音淡淡回了个“嗯。”
仅仅只是一个字,温橙嗅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今天的周霁越感觉又变高冷了,昨晚陪她看星星的温柔和包容好像都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温橙五味杂陈。
连香喷喷的早餐都没了滋味。
她想了想。
又算了。
书里的周霁越本就喜怒无常,性格多变,他要是不喜欢她那更好了。
态度再差一点,直接早点离婚,拜拜了您嘞。
“我约了一个不错的心理医生,你的焦虑症,再去复查下。”
就在她百无聊赖地吃着早餐时,周霁越忽然冷声道。
“啊?我好多了啊,不用去检查了吧。”
温橙一听到心理医生,就想到曾经在医院出现过的陆明晰,浑身应激。
“不行,你要去。”
周霁越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这样笃定的语气,让温橙愣了一下。
自从周霁越说要和她好好相处后,变得温柔了许多,好到她都忘了,他是个行事作风说一不二的霸总。
周霁越眼神沉了一下,眸底情绪难辨。
“我是为了你着想,你救过我的命,我必须保证你的健康。”
“我去,我去……”
温橙更怕了。
能别提救命这事了吗?
一听就应激,都快给她激成刺猬了。
周霁越这才满意地点头,眼底那一边冰冷如裂隙般化开,嘴角带了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笑意。
果然,这样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