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霁越拒绝了温以民提出留下来用饭的提议,事情谈好后,带着温橙离开了。
温橙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温家的。
只觉得脚步一阵虚浮。
整个世界都不真实。
还得是周霁越拉着她上车,她才安稳坐了下来。
刚上车,周霁越还没启动车子,温橙手机响了两声,她梦游一般地接过来看了两眼,是温以民发来的信息。
温以民:【我不关心你为什么要闹离婚,你给我记住了,周霁越要是不要你了,有你好看的,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
没有表情。
温以民也不在她眼前,但温橙就是能感受到字里行间传达出来的危险和胁迫。
这是亲爹吗?
对仇人才这么说话吧。
同时发送过来的还有温景桓的消息,【项目出事,我的银行卡也被临时冻结,得等周霁越解决完我这边的麻烦,才能给你打钱,我不揭穿你,你这几天也稳住周霁越,这样对双方都好。】
看到这,温橙心虚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周霁越。
还好是他开车。
他正目视着前方,根本没有往她这边看。
过了很久,车里空气凝滞,仿佛一潭死水,经不起半点波澜。
周霁越的手放在方向盘上。
他听见身畔的温橙忽然发出一串虚无的问话,“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不是都同意离婚了吗?你反悔了?”
温橙问完,感觉自己虚了八个度。
周霁越的手掌攥得死紧。
他牙关紧咬,忍着怒意冷冰冰道,“是,我后悔了。”
“为什么?我们互相都不喜欢,为什么不离婚?”
温橙用尽了所有力气,终于有勇气将这句话问出口。
周霁越脸色一白。
目视前方,车依旧开得稳稳的。
温橙见周霁越半天没说话,小心瞥了眼,见到他开车,又想起他出过车祸,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在他开车的时候问出这些话。
万一刺激到了。
又出车祸,她就直接交代在这里了。
温橙的思绪正天人交战中,身边的周霁越忽然开口了。
“商业联姻,有什么好问的,现在周家和温家的利益绑定在一起,我们离婚了,温家不会放过你,我是为你好。”
说这话时,周霁越后槽牙顶了一下。
忍了很久才没将心里那句话说出口。
——难道我要放你离婚,好让你和陆明晰双宿双栖吗?
温橙嘴角抽了抽。
一次还行,两次也行。
翻来覆去都是一样的理由,她真的脱敏了。
温家的利益和她有什么关系。
只要她能顺利跑路,跑到一个没人找到的地方躲上七八上十年,到时候还有谁记得她?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出口。
“所以我们要这样没有感情地纠缠下去吗?”
温橙声音冷下去。
周霁越第一次觉得她这么没有活力,心里梗了一下。
“我的焦虑症会加重的,我的病怎么办?”
事到如今,温橙只能试下装可怜有没有用。
她搓着手掌,双眼微红又无辜,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瞪着周霁越。
周霁越只是扫过一眼,心间好似一潭死水掠过无数风息,惊起丝丝波澜。
“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你要是不想出门,就待在家里也行。”
“……”
这招对他没用啊。
好吧。
温橙迅速收回可怜巴巴的表情,不忿地瞪着他,其变脸速度之快十分惊人,变化的过程落入周霁越眼中,惹得他一声嗤笑。
看来还是挺有活力的。
周霁越心里那点担心也烟消云散。
他驱车行驶在宽阔的路面上,回家的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
回家后。
彼此沉默地用了晚饭。
温橙回了卧室,周霁越去了书房。
温橙脑海里在复盘今天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都要好起来了,事情的发展怎么又变坏了?
因为她提离婚,周霁越坑了温景桓,温景桓资金冻结打不了钱给她,这个情况下,就算她曝光温景桓和徐安诺的事,也绝无好处,五百万只能等。
今天,周霁越在温家众人面前给她施压,她保证不离婚。
那么再等一段时间,温景桓也会把钱打给她,看温景桓的态度,应该没有告诉周霁越她冒领恩情的事,不然周霁越怎么可能咬死不离婚。
如果周霁越知道了,怕是会第一时间整死自己,就像他算计陆明晰出国以及对付温景桓那样,迅速快捷,残忍无情。
想来想去,温橙还是倾向于他不知道。
现在离不了婚也不要紧,等温景桓的钱一到手,她可以自己让律师拟定离婚协议,离开前再留下信息告诉周霁越真相,都这样了,他难道还会不同意离婚?
届时自己已经逃之夭夭,再不管他们的事。
周霁越的女主是温湘。
不是她。
温橙这样告诫自己,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翻滚,周霁越今晚应该会在书房睡,真是太好了。
温橙枕着这样一个幻想入睡,梦里却是接连不断的噩梦闪回。
而深夜中,书房里的周霁越,靠在办公桌后的真皮沙发里,望着窗外皎皎孤洁的月亮,凝眸沉思。
心口发堵。
“叮叮……”
一串铃声响起,周霁越接通了电话,对面的陈助语气听起来很慌张。
陈助着急忙慌道,“周总,我按照您的吩咐,查了那条拨打救护车的通话记录,当时打电话的女孩子声音和太太挺像的,所以我没往细查,经您提醒,我才又去调查了一遍。”
“说重点。”
这一瞬,周霁越的心跳得飞快。
会不会一切都是温景桓在胡说八道?
会不会她还有苦衷?
他抱着这样可能的希冀,听着电话那一头陈助的话,“周总,我找过刘局了,他手下的专业技术人员对比了太太的声纹,和通话录音里的声纹,可以断定,不是同一人。”
“对不起,周总,是我的失误,没有比对声纹,造成了这样的不幸,是不是要告诉周老先生和周老太太一声……”
陈助在电话里一个劲的道歉,巴拉巴拉的话周霁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心跌落谷底。
好似凝结的寒冰,又寸寸碎裂。
一切猜测得到证实。
温橙,确实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