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停车场里的灯光被水汽泡得发白。
苏蔓最后那句话落下以后。
四周忽然静得厉害。
“她让你开始像个会爱人的人了。”
沈枝意坐在车里。
心口轻轻发颤。
她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刚刚还在难受。
可这一刻，鼻尖却忽然酸得更厉害。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
原来周妄不是天生就这么会爱人。
不是生来就会照顾人。
也不是一开始就懂怎么给别人安全感。
这些东西。
都是他后来慢慢学会的。
而那个“后来”。
刚好是她出现以后。
这个认知像什么东西，轻轻撞进心里。
可与此同时。
另一种陌生情绪也慢慢翻了上来。
酸涩的。
发闷的。
她以前几乎没体验过。
直到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那叫嫉妒。
她在嫉妒。
嫉妒那个曾经陪过周妄很多年的人。
嫉妒她见过周妄自己没见过的样子。
甚至嫉妒——
周妄曾经也认真喜欢过别人。
这种情绪来得太突然。
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因为她以前一直觉得。
感情里最重要的是“现在”。
过去不重要。
可现在。
她却开始介意了。
停车场外。
苏蔓终于撑着伞慢慢后退。
她眼睛很红。
可情绪已经平静下来。
走之前。
她忽然看向车里的沈枝意。
隔着雨幕，两个人对视。
这一次。
她没再带敌意。
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他以前很不会照顾自己。”
“工作起来经常一天不吃饭。”
“胃疼也不去医院。”
“有时候连着熬几个通宵，谁劝都没用。”
她声音很轻。
像只是随口一说。
可沈枝意却慢慢愣住了。
因为这些事。
周妄从来没跟她提过。
苏蔓看着她。
“后来你出现以后。”
“他变了很多。”
“挺好的。”
最后三个字落下。
她终于转身离开。
高跟鞋踩过积水。
背影很快消失在雨里。
停车场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周妄还站在原地。
雨水顺着他大衣往下滴。
他低头揉了揉眉心。
像终于有点疲惫。
然后转身，朝车走过来。
沈枝意却忽然有点不敢看他。
因为她发现。
自己现在情绪乱得厉害。
她难受。
又心疼。
甚至还有一点委屈。
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些情绪到底从哪来的。
车门被拉开。
凉风混着雨气一起灌进来。
周妄坐进驾驶座。
先低头抽了张纸，擦了擦手上的雨水。
然后侧头看她。
“冷不冷？”
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语气。
可沈枝意忽然更难受了。
因为她发现。
周妄从头到尾。
第一反应都还是她。
她低头。
很久没说话。
周妄皱了下眉。
“枝意？”
她忽然开口。
声音闷闷的。
“你以前胃疼很严重吗？”
周妄动作顿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还好。”
“骗人。”
她抬头看他。
眼睛还有点红。
“如果只是普通胃疼，她不会记这么清楚。”
车里忽然安静下来。
雨刷器一下下刮过挡风玻璃。
声音规律又沉闷。
周妄看着她。
忽然意识到。
小姑娘不是生气。
是在心疼。
这个认知让他心口一下软了。
他低声：
“以前工作比较拼。”
“为什么要那么拼？”
“那时候觉得。”
他停了一下。
“反正也没人等我回家。”
一句话。
沈枝意眼眶忽然更酸了。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苏蔓刚刚会说：
“你变了很多。”
因为以前的周妄。
是真的一个人走了很久。
没人管他吃没吃饭。
也没人逼他休息。
所以他才会把工作放第一。
才会对自己那么狠。
想到这里。
她忽然特别难受。
不是因为前任。
而是因为——
她第一次开始心疼那个“没有遇见她之前”的周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