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旧码头。
凌晨一点十二分。
海风很大。
天空压着厚重的乌云。
远处废弃吊塔在夜色里像巨大的黑影。
周妄把车停下的时候。
轮胎甚至因为急刹在地面发出刺耳摩擦声。
车门刚打开。
海风就扑面而来。
冷得像刀。
“周导！”
几个提前赶到的人已经在等。
医院的人。
警察。
还有助理。
每个人脸色都难看得厉害。
周妄大步走过去。
“人呢？”
助理声音发紧。
“还没找到。”
“监控呢？”
“最后一次拍到是在十五分钟前。”
说着把平板递过来。
监控画面里。
苏蔓穿着黑色风衣。
一个人沿着码头往前走。
没有回头。
没有停顿。
镜头最后定格在最尽头的观景平台。
然后消失。
再也没出现。
海风呼呼地吹。
沈枝意站在旁边。
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一个人在这种状态下跑到这里。
绝对不是好事。
警察已经开始扩大搜索范围。
探照灯不断扫过海面。
码头上人来人往。
可气氛却压抑得厉害。
周妄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接过手电。
直接往里面走。
助理急忙追上去。
“周导！”
“那边危险！”
周妄头都没回。
“她怕黑。”
助理一下愣住。
“什么？”
海风吹散了他的声音。
周妄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从小怕黑。”
“一个人不会往太远的地方走。”
说完。
直接消失在夜色里。
沈枝意站在原地。
忽然怔住。
因为这是今晚第一次。
她真正感受到：
苏蔓曾经陪过周妄很多年。
长到什么程度呢？
长到周妄记得她怕黑。
记得她小时候住在哪里。
甚至记得她最崩溃的时候会去哪。
这个认知像根刺。
轻轻扎了一下。
不重。
却让人无法忽视。
她站在那里。
忽然有一瞬间难受。
不是因为吃醋。
而是因为她发现。
有些过去真的存在。
真实存在。
无法抹去。
就在这时。
助理忽然冲过来。
脸色惨白。
“找到了！”
所有人猛地转头。
“在哪？！”
“观景平台那边！”
空气骤然绷紧。
所有人同时冲过去。
海风越来越大。
远处海浪拍打礁石。
发出沉闷轰鸣。
越往前走。
气氛越压抑。
直到转过最后一个集装箱。
所有人脚步同时停住。
观景平台尽头。
一个身影坐在那里。
背对大海。
背对所有人。
风把头发吹得凌乱。
正是苏蔓。
那一瞬间。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
谁都不敢再动。
因为她坐的位置太危险了。
再往后半步。
就是十几米高的防波堤。
下面是漆黑的海。
海浪不断撞上来。
发出轰隆巨响。
警察立刻压低声音：
“不要刺激她。”
“慢慢来。”
“所有人退后。”
众人下意识后退。
只有周妄站在原地。
没有动。
海风吹起他的大衣。
两个人隔着几十米。
谁都没说话。
时间像停住了。
过了很久。
苏蔓忽然笑了。
声音被风吹散。
“你来了。”
周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下来。”
“你还是这样。”
苏蔓看着海面。
声音很轻。
“每次都只会说这两个字。”
“下来。”
“回去。”
“别闹了。”
“冷静一点。”
海风越来越大。
周妄没接话。
因为他知道。
这时候任何争辩都没意义。
苏蔓低头笑了笑。
眼眶却红得厉害。
“你知道吗。”
“我刚刚真的想过跳下去。”
远处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沈枝意心脏猛地缩紧。
可下一秒。
苏蔓却继续说：
“不是因为你。”
“真的不是。”
“是因为我忽然发现。”
“我努力了这么多年。”
“最后什么都没留住。”
海风吹过空旷码头。
她声音开始发抖。
“爸爸走了。”
“妈妈快走了。”
“事业也没了。”
“我回头看。”
“发现身后一个人都没有。”
最后一句落下的时候。
整个码头安静得可怕。
没有人说话。
因为那种绝望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人喘不过气。
而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沈枝意。
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所有人同时愣住。
“枝意！”
助理脸色都变了。
可她没停。
一步。
两步。
一直走到所有人前面。
海风吹乱她的头发。
她站在那里。
看着那个坐在边缘的女人。
然后轻声开口。
“你骗人。”
整个码头忽然静了。
苏蔓缓缓回头。
第一次看向她。
沈枝意眼眶发红。
声音却很稳。
“你刚刚在直播里还说。”
“别神化过去。”
“真正被爱的人是现在那个。”
“可你现在却在替所有人做决定。”
海风吹过。
她一步步往前。
“你妈妈还活着。”
“医生刚刚把她救回来。”
“你连最后一面都不见了吗？”
苏蔓身体忽然僵住。
沈枝意继续说。
声音越来越轻。
却越来越锋利。
“还有。”
“谁说你身后一个人都没有。”
码头彻底安静。
她抬起头。
看向周妄。
然后又看向苏蔓。
“如果真的没有人。”
“周妄不会半夜跑来这里。”
“医院不会找你。”
“这么多人不会站在这里吹风。”
“你只是太难过了。”
“难过到忘了看。”
最后一句落下的时候。
苏蔓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而就在这一刻。
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刺破夜色。
所有人同时一震。
因为来电显示只有三个字。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