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
已经快晚上十点。
外面下起了雨。
不大。
细细密密地落下来。
整座城市被笼罩在潮湿夜色里。
地下停车场很安静。
周妄走在前面。
沈枝意跟在后面。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电梯门缓缓合上。
狭小空间里只剩下彼此呼吸。
沈枝意低头看着鞋尖。
情绪忽然有些迟钝。
这一整天发生太多事情。
官宣。
试镜。
换角。
林晚。
偷拍视频。
全网谩骂。
像有人把她丢进风暴中心。
还没等她站稳。
下一阵风又来了。
直到现在。
她才开始后知后觉地觉得累。
电梯到达地下二层。
门打开。
周妄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替她挡了一下门。
动作和平时一样。
再普通不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
沈枝意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上车以后。
周妄发动汽车。
暖风缓缓吹出来。
雨滴打在车窗上。
发出轻微声响。
城市灯火被拉成长长的光影。
谁都没说话。
十分钟后。
周妄忽然开口。
“饿不饿？”
沈枝意摇头。
“喝水吗？”
“不要。”
“头疼吗？”
“没有。”
一问一答。
安静得有些过分。
红灯亮起。
车缓缓停下。
周妄终于转头看她。
小姑娘坐在副驾驶。
一直望着窗外。
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平时。
周妄看了她几秒。
忽然伸手。
把车停到路边。
沈枝意愣了一下。
“怎么了？”
周妄解开安全带。
然后伸出手。
“过来。”
她怔住。
“什么？”
“过来。”
声音很低。
却不容拒绝。
沈枝意看着他。
忽然眼眶就红了。
其实今天一整天。
她都没哭。
偷拍视频出来的时候没哭。
投资人换角的时候没哭。
看见那些骂她的话也没哭。
因为那时候。
她一直绷着。
告诉自己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
可现在。
周妄只是说了一句：
“过来。”
她忽然就撑不住了。
眼泪毫无预兆掉下来。
啪嗒。
落在手背上。
她急忙低头去擦。
结果越擦越多。
下一秒。
周妄直接把人拉过去。
抱进怀里。
动作很轻。
像抱着什么易碎品。
车里彻底安静下来。
沈枝意埋在他肩膀。
眼泪很快把衬衫打湿。
她终于哭出了声音。
很压抑。
很委屈。
像积压了一整天。
终于找到出口。
周妄什么都没说。
只是轻轻拍着她后背。
一下一下。
慢慢等她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枝意忽然闷声开口。
“周妄。”
“嗯。”
“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空气静了一瞬。
周妄皱眉。
“谁告诉你的？”
“他们都说我不配。”
“他们还说你眼光不好。”
“说顾导看走眼。”
“说我只是运气好。”
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几乎听不见。
这些评论。
她嘴上说不在意。
可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
她也是人。
也会难受。
周妄安静听完。
然后低头。
看着怀里的姑娘。
眼眶哭得发红。
鼻尖也红。
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过了很久。
他忽然问：
“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吗？”
沈枝意愣了一下。
点头。
当然记得。
那时候她刚进组。
紧张得不行。
连台词都说不利索。
周妄继续说道：
“你知道我当时怎么评价你的吗？”
“怎么评价？”
“演技一般。”
沈枝意：“……”
她眼泪都卡住了。
周妄嘴角终于有了点笑意。
“台词一般。”
“镜头感一般。”
“经验也一般。”
“……”
“可有一点很好。”
沈枝意抬头。
“什么？”
车窗外。
雨还在下。
城市灯火映进男人眼底。
他看着她。
声音很轻。
“你从来没认输过。”
空气忽然安静。
“别人说不行。”
“你就继续练。”
“别人不给机会。”
“你就继续等。”
“别人不相信你。”
“你就证明给他们看。”
他说到这里停顿一下。
然后低头碰了碰她额头。
“所以枝意。”
“你有没有发现。”
“这七年。”
“所有人都说你不行。”
“可你还是走到了这里。”
车里安静下来。
沈枝意怔怔看着他。
忽然说不出话。
周妄笑了笑。
“那说明什么？”
她没回答。
周妄替她回答了。
“说明他们一直都看错了。”
轰。
像有什么东西忽然击中心脏。
眼泪再次掉下来。
可这一次。
不是委屈。
而是酸涩。
因为这一刻。
终于有人替她把那些年的委屈说出来了。
就在这时。
周妄手机忽然震动。
一条消息弹出来。
发件人：
顾承安。
内容只有一句。
【明天上午十点。】
【公开试镜现场直播。】
车里的空气骤然安静。
沈枝意慢慢抬头。
而周妄看着那条消息。
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明天之后。
要么一飞冲天。
要么彻底跌落。
《长夜》的最终审判。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