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长夜》试镜现场。
楼下已经围满媒体。
长枪短炮堵得水泄不通。
直播车停了一排。
热搜从凌晨挂到现在。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结果。
等沈枝意输。
化妆间里。
经纪人已经快把手机捏碎了。
“疯了。”
“顾导真的疯了。”
“现场直播试镜这种事多久没出现过了？”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顾承安被逼到了墙角。
投资方要换人。
舆论要换人。
网友也要换人。
既然如此。
那就把一切搬到台面上。
让观众自己看。
到底是谁配得上林初。
化妆镜前。
沈枝意正在看剧本。
她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反常。
经纪人看她这样反而更担心。
“枝意。”
“嗯。”
“你紧张吗？”
沈枝意沉默了一会儿。
“紧张。”
“那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笑了笑。
“因为昨天已经紧张完了。”
昨晚哭完以后。
她反而平静了。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
真正站上刑场的时候。
反而没那么怕了。
就在这时。
门被推开。
工作人员进来。
“沈老师。”
“准备上场。”
时间到了。
经纪人一下站起来。
“我陪你。”
“好。”
两个人往外走。
长长的走廊尽头。
就是试镜大厅。
还没进去。
就已经听见里面的声音。
主持人正在介绍规则。
直播已经开始。
在线人数：
一百三十万。
还在上涨。
沈枝意脚步停了一下。
不是害怕。
而是忽然想起七年前。
那时候她试镜。
导演甚至懒得抬头看她。
而今天。
有一百多万人在等她。
命运有时候真奇怪。
工作人员推开门。
“沈枝意老师到。”
所有声音瞬间停下。
无数目光同时看过来。
镜头。
导演。
投资人。
媒体。
还有观众。
直播弹幕疯狂滚动。
【来了来了。】
【资源咖来了。】
【看看有多厉害。】
【别让我失望。】
【林晚呢？】
【沈枝意加油。】
【快开始。】
顾承安坐在最中间。
抬头看了她一眼。
“准备好了？”
“好了。”
“第三十七页。”
“开始。”
没有音乐。
没有灯光。
甚至没有搭戏演员。
只有一把椅子。
和一间安静得可怕的大厅。
沈枝意站在那里。
忽然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的。
却不是剧本。
而是这些年。
那些被拒绝的试镜。
那些被删掉的镜头。
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角色。
还有昨天。
那些骂她的人。
【她不配。】
【她赢不了。】
【换人吧。】
她慢慢睁开眼。
这一刻。
她已经不是沈枝意。
她是林初。
那个被命运一次次踩进泥里的人。
大厅很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她。
一分钟。
两分钟。
她一句台词都没说。
直播间开始躁动。
【怎么回事？】
【忘词了？】
【不是吧。】
【演啊。】
【发什么呆。】
就在这时。
镜头里。
沈枝意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
轻得让人心里发酸。
然后。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袖。
动作慢得像是在做最后一件事。
接着。
她轻声开口。
“其实我不怕死。”
整个大厅忽然静了。
弹幕也停了一瞬。
因为那一句话出来的时候。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不对。
这不是演戏。
这是林初。
她看着前方。
像看着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
声音越来越轻。
“我只是有点不甘心。”
“我努力了这么多年。”
“为什么还是这样？”
没有眼泪。
甚至没有哭腔。
可不知道为什么。
很多人忽然鼻子一酸。
因为她像极了现实里的普通人。
努力。
失败。
再努力。
再失败。
一次次摔倒。
一次次站起来。
然后某一天忽然发现。
好像还是没赢。
大厅彻底安静下来。
顾承安身体慢慢前倾。
编剧红了眼眶。
直播间弹幕开始减少。
越来越少。
因为大家忘了发。
都在看。
沈枝意继续往下演。
演到最后。
林初坐在椅子上。
沉默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可我还是想再试一次。”
那一瞬间。
沈枝意眼里的光亮了。
很微弱。
却顽强得惊人。
像风雨里的火苗。
像快熄灭的人重新抓住了一点希望。
整个大厅没有声音。
连工作人员都忘了动。
十秒。
二十秒。
没人说话。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三百万。
而弹幕区。
忽然出现第一条评论。
【我哭了。】
紧接着。
第二条。
【她不是在演林初。】
第三条。
【她演的是自己。】
第四条。
【我突然明白顾承安为什么选她。】
就在这时。
最后一段戏来了。
也是顾承安最在意的一段。
林初站在悬崖边。
决定活下去还是跳下去。
沈枝意缓缓抬头。
看向远处。
眼泪终于掉下来。
只有一滴。
然后她笑着说：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最后一次。”
话音落下。
全场寂静。
没有掌声。
没有喝彩。
因为很多人还没从情绪里出来。
而就在这时。
大厅最后一排。
忽然有人站了起来。
所有人回头。
下一秒。
全场愣住。
因为站起来的人。
是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