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
顾承安提前收了工。
副导演通知所有主演去放映室。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演员陆陆续续到齐。
林晚坐在最后一排。
男二靠着墙玩手机。
摄影指导抱着电脑，一句话也没说。
沈枝意进门的时候，看见顾承安已经坐在最前面。
投影仪亮着。
屏幕还是黑的。
“坐。”
顾承安没有废话。
灯一关。
整个放映室暗下来。
第一段画面开始播放。
是第一天拍的老街。
林初骑着自行车。
路边早点铺冒着热气。
阳光很好。
画面也很漂亮。
沈枝意认真看着。
这是她第一次，以观众的身份看自己的表演。
刚开始，她还有些紧张。
慢慢地，她放松下来。
摄影很舒服。
构图很好。
每个人都没有说话。
画面继续往下走。
她经过早点铺。
抬眼。
停留。
继续骑车。
第二场。
找到工作的戏。
第三场。
搬家。
那盆绿萝出现在镜头里的时候，放映室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道具组的大姐偷偷擦了擦眼角。
沈枝意也觉得比现场拍的时候更动人。
她甚至开始相信。
自己真的演得不错。
就在这时。
画面定格。
顾承安按下暂停键。
灯亮了。
没有人开口。
顾承安问了一句。
“看完了。”
“谁先说？”
没人说话。
顾承安点了一下沈枝意。
“你。”
沈枝意沉默片刻。
“摄影很好。”
“还有呢？”
“美术很好。”
“还有。”
她想了想。
“节奏也不错。”
顾承安点点头。
“还有吗？”
沈枝意没有回答。
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顾承安转头看向摄影指导。
“你说。”
摄影指导没有客气。
“画面九十分。”
“演员七十五。”
男二抬起头。
林晚依旧没有说话。
顾承安又看向美术指导。
“你呢？”
“场景没问题。”
“演员差一点。”
第三个人。
录音师。
“声音很好。”
“人有点漂亮。”
放映室里有人笑了一下。
顾承安却没有笑。
他重新按下播放。
画面停在林初走过早点铺的那个镜头。
然后把声音关掉。
“现在告诉我。”
“你们看见什么了？”
大家重新望向屏幕。
没有对白。
没有环境音。
只有林初骑着车。
经过街道。
经过人群。
经过生活。
顾承安忽然站起来。
走到屏幕前。
挡住了沈枝意。
“现在。”
“你们是不是更容易看见她了？”
所有人愣住。
顾承安继续说道：
“因为刚刚。”
“你们一直在看沈枝意。”
放映室一下安静。
“她太漂亮。”
“皮肤太好。”
“眼神太干净。”
“笑起来太像一个被爱着长大的姑娘。”
一句一句。
没有批评。
却像一把小刀。
慢慢剥开了问题。
沈枝意低下头。
她终于知道自己一直觉得哪里不舒服了。
不是戏。
是自己。
她一直在努力成为林初。
可镜头里。
观众第一眼看到的还是
沈枝意。
顾承安看着她。
语气很平静。
“演员有两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
“观众记住演员。”
“第二个阶段。”
“观众忘记演员。”
“他们只记得角色。”
“现在的你。”
“刚刚站在门口。”
“还差一步。”
沈枝意抿紧嘴唇。
没有辩解。
因为顾承安说得对。
她自己也看出来了。
不是演技的问题。
而是她身上属于沈枝意的痕迹，还太重。
就在这时。
一直没说话的林晚开口了。
她望着屏幕。
轻声说：
“导演。”
“我想和她对一场戏。”
顾承安转过头。
“哪场？”
林晚笑了一下。
“吵架那场。”
“让她把沈枝意骂掉。”
放映室里。
第一次有人笑出了声。
而沈枝意也抬起头。
她知道。
真正属于《长夜》的挑战。
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