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还没亮。
剧组已经开工。
沈枝意比平时早到了四十分钟。
她以为自己是第一个。
推开化妆间的门，却发现林晚已经坐在那里。
没有化妆。
没有助理。
桌上放着一杯黑咖啡。
正在安静地看剧本。
“早。”
林晚抬了一下头。
“早。”
沈枝意有些不好意思。
“昨天谢谢你。”
“谢什么？”
“愿意陪我对戏。”
林晚合上剧本。
站起身。
“走吧。”
“现在？”
“嗯。”
“不是要对戏吗？”
林晚已经往外走。
“谁告诉你，对戏一定要在摄影棚？”
影视基地后门。
这里没有游客。
也没有媒体。
只有一排临时板房。
群演化妆、休息、换衣服，都在这里。
时间还早。
很多人刚领完早餐。
有人蹲在台阶上吃包子。
有人一边化妆一边背台词。
还有两个老太太群演，为了十块钱的早餐券，正争得面红耳赤。
林晚没有说话。
只是带着沈枝意慢慢往里走。
“看什么？”
沈枝意问。
“随便看。”
她们停在一位老奶奶旁边。
老人穿着戏服。
脚边放着一双布鞋。
她舍不得穿。
一直抱在怀里。
工作人员催了好几次。
她才慢慢换上。
换完以后。
又拿纸，把原来的鞋仔细包好。
放进塑料袋。
沈枝意一直看着。
没有说话。
林晚轻声问：
“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吗？”
沈枝意摇头。
“不知道。”
林晚没有解释。
继续往前走。
另一边。
一个年轻群演正在打电话。
“妈。”
“钱我昨天转过去了。”
“够。”
“我真够花。”
“别给我寄吃的。”
“快递费贵。”
电话挂断。
男孩低头笑了笑。
然后拿起剧组发的免费馒头。
大口吃了起来。
林晚依旧没有说一句话。
两个人绕了一圈。
重新走回摄影棚。
一路上。
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快进门的时候。
林晚才停下脚步。
“昨天导演为什么说，你太像沈枝意？”
沈枝意低着头。
“因为我一直在演。”
“不是。”
林晚摇头。
“因为你的生活太顺了。”
沈枝意怔住。
“什么意思？”
“这几年。”
“你红了。”
“有人接你下班。”
“有人给你买早餐。”
“有人替你撑腰。”
“所以你的眼睛里。”
“已经没有那种小心翼翼了。”
沈枝意站在原地。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晚继续说道：
“可林初有。”
“她不是不快乐。”
“她只是每得到一点东西。”
“都会先怀疑。”
“这是不是自己的。”
“会不会下一秒就失去。”
“所以。”
林晚看着她。
笑了一下。
“别急着演林初。”
“先去记住刚才那些人的眼睛。”
“他们会教你。”
“什么叫生活。”
说完。
她推开摄影棚的大门。
“走吧。”
“今天。”
“我们拍吵架那场。”
沈枝意站在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群演休息区。
那个抱着旧布鞋的老人。
那个啃着馒头打电话的男孩。
还有为了几块钱争得脸红脖子粗的老太太。
他们没有一句台词。
可他们每个人。
都像活生生的林初。
这一刻。
她终于开始明白。
顾承安为什么总说：
“角色，永远在剧本之外。”
就在这时。
片场里传来周妄的声音。
“枝意。”
她转过身。
周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手里拿着一杯豆浆。
没有递给她。
只是笑着问了一句：
“今天，有收获吗？”
沈枝意看着他。
也笑了。
这一次。
她没有回答。
因为有些答案。
已经写进了她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