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川脑子里一直在盘训练计划。
王野坐他旁边说着下午的训练安排。
“下午好像是战术基础动作，低姿匍匐、侧姿匍匐，又是趴地上吃土的活。”
王野见他不说话，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想啥呢？”
“训练。”
“训练有啥好想的，连长让干啥就干啥呗。”
林川放下筷子，看着他：“中午，你陪我去训练场加练。”
王野含糊不清地问：“又加练？中午不歇了？”
“不歇了。”
王野叹了口气道：“行行行，加练就加练，反正我午觉也睡不踏实，跟你折腾折腾也好。”
吃过午饭，各班带回班房午休。
午休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十二点半到两点，所有人必须躺在床上，不准说话，不准乱动，更不准私自外出。
这是新兵连的纪律，也是为了保证下午训练时有足够的体力。
张兵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躺下了，才转身离开，去连部开会。
林川躺在下铺闭着眼睛。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等班里的呼吸声都平稳了，等走廊里巡逻的脚步声走远了，他才轻轻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上铺。
王野正趴在上面，两只眼睛正往下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王野咧嘴一笑，悄无声息地从上铺翻下来，跟在林川身后往门口走。
两人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拉开班房的门，闪了出去。
王野压低声音说：“你这胆子也忒大了，午休时间跑出去加练，被连长逮到了不得扒层皮？”
“我跟他报备过了。”林川往楼下走，“上午打完就说了，以后中午不午休，去训练场加练。他同意了。”
王野随即骂道：“我靠，你早说啊！害我紧张半天。”
“让你跟着来，你紧张什么？”
“我这不是怕被逮着罚站吗。”王野脚步轻快了不少，“连长同意了就行，那咱光明正大地练，怕啥。”
张兵开完会走到走廊里往外看了一眼。
操场上没人，器械训练场那边也空荡荡的，他正要转身回去，就听见营房后面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砰、砰、砰——”
很有节奏，一下接着一下，像是拳头砸在沙袋上的声音。
张兵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营房后面有一片空地，是平时堆放训练器材的地方。
林川就蹲在空地中间，肩膀上扛着一根碗口粗的圆木，正在做深蹲。
圆木少说也有七八十斤，两头用铁丝箍着，是平时工兵班搭便桥用的废料。
他扛在肩上，双手抓着木头的两端，腰背挺得笔直，慢慢往下蹲，再慢慢站起来。
大腿几乎贴着小腿，膝盖弯成九十度，停一秒，再发力站起来。
王野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棒，他就在那儿看着林川做深蹲。
“你说你这是图啥呢。”王野嘟囔了一句，“连长那一拳把你打出内伤了？你非得这么折腾自己。”
林川没理他，继续蹲，继续起。
王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行行行，你练我也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走到墙角，把那几个旧沙袋翻出来，挑了一个最沉的，挂到单杠架子上，双手一抱，开始练摔跤。
抱起来，摔倒，再抱起来，再摔倒。
沙袋几十斤重，摔在黄土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呛得他直咳嗽，可他越摔越来劲。
张兵站在拐角处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回到班房，旁边铺位的新兵李强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了句：“班长，林川和王野呢？”
“训练呢。”张兵头也没抬。
李强揉了揉眼睛：“中午不睡觉，练啥呢？”
“你睡你的。”
李强“哦”了一声，把被子蒙到头上又翻了个身。
可没一会儿，他又把被子掀开了，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俩人是不是有病啊，大中午不睡觉去训练。”
旁边铺位的赵磊也醒了，接了一句：“不是有病，是疯了。早上跟连长打成那样，胸口挨了一拳，肩膀也肿了，还去加练，这不是自残吗？”
“王野也跟着疯。他体能那么好，用得着这么练吗？”
“人家那是陪练。你没看出来吗，王野现在什么都跟着林川学，林川说往东他绝不往西。”
“以前多野的一个人，现在跟个小跟班似的。”
“那叫服气。”张兵开口道，“王野那性子，能让他服的人不多。林川有本事，他认。”
“班长，你说林川到底啥来头啊？”李强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两只眼睛，“入营才两天，单杠干到五十一，实弹打满环，连长都差点输给他。这也太离谱了吧？”
“问那么多干啥。”张兵拍了他一下，“睡你的觉。”
李强不敢再问了，缩回被子里闭上眼。
营房后面的空地上，林川已经做了快一百个深蹲了。
他的腿在发抖，从大腿根一直抖到脚踝。
他咬着牙把圆木从肩上卸下来，靠在墙边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
王野还在摔沙袋，浑身是土，额头上全是汗，可他越摔越兴奋，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歌。
林川走到沙袋前面，蹲下马步，双手握拳，开始打沙袋。
不是乱打，是练发力。
每一拳都从腰胯发力，顺着肩膀传到拳面，整条胳膊像一根甩出去的鞭子，“砰”的一声砸在沙袋上，沙袋晃一下，他收拳，再打。
左拳，右拳，左拳，右拳。
节奏很慢，可每一拳都扎扎实实。
王野看着他打，忍不住开口了：“你这一拳一拳的，跟老牛拉破车似的，能不能快点？”
“快没用。”林川又是一拳砸在沙袋上，“发力对了，一下顶十下。发力不对，打一百下也是白费力气。”
王野想了想，走到另一个沙袋前面也蹲下马步，学着林川的样子，从腰胯发力，一拳砸出去。
“砰——”
沙袋晃了一下，比刚才他摔跤的时候动静大多了。
“我操，这么使力气确实大。”王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抬头看林川，“你咋不早说？”
“你没问。”
王野噎了一下，撇了撇嘴，继续跟着练。
两个人就这么在空地上，一拳一拳地打沙袋。
一个稳，一个猛，一个慢，一个快，风格完全不一样，可谁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