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房三楼，连部办公室的窗户开着。
贺孟海坐在办公桌后面，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个中午不睡觉、非要折腾自己的新兵身上。
张兵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下午的训练计划表放在桌上。
“连长，下午的科目安排好了，你看看。”
贺孟海拿过计划表扫了一眼。
“林川那小子，中午又去加练了。”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听不出是生气还是欣慰。
张兵点了点头：“扛着圆木做深蹲，打沙袋，王野也跟着。我劝不住。”
“劝他干啥。”贺孟海道，“他有自己的训练节奏，别拦着。只要不受伤，随他去。”
“可这么练，身体扛得住吗？”张兵有点担心，“早上挨了我两拳，胸口和肩膀都肿了，中午不休息还加练，万一拉伤了怎么办？”
贺孟海看着下面那两道身影。
“扛得住扛不住，他自己心里有数。”
“这小子不是那种蛮干的人。你看他打沙袋那几下，每一拳都在找发力点，不是在瞎练。”
张兵也走到窗边往下看。
林川正好打完一组，停下来活动手腕。
他站得很直，胸口起伏的幅度不小，可呼吸还算稳。
王野在旁边学着他的样子打沙袋，打得满头大汗，嘴里还在嚷嚷什么。
“这小子，心气高。”贺孟海说，“早上跟我打那一架，看着是输了，可他知道自己输在哪儿了。”
“输在身体素质上。”
“对。”贺孟海转过身道，“他的技巧没问题，甚至比我还细。”
“可他那身板子，一百一十斤出头，瘦得跟麻杆似的，打在我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所以他中午不睡觉也要加练，就是为了把身体素质补上来。”
张兵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了。
贺孟海又转过身看着窗外的空地。
林川又开始打沙袋了，一拳一拳，节奏还是那么慢，可每一拳都比刚才那一下稳。
“让他练。”贺孟海说，“告诉炊事班，晚上给林川和王野多留两个馒头。练成这样，不吃饱顶不住。”
“是。”张兵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日子一天天翻过去，新兵连的训练越来越紧。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出操，上午体能加战术，下午射击加格斗，晚上还要政治学习。
一天下来能歇口气的时间也就那么一会儿。
新兵们的身体已经比刚入营那会儿结实了不少。
林川的变化最大。
刚入营那会儿，一米七五的个子，一百一十斤出头，瘦得肋骨一根根数得清。
现在体重涨到了一百二十斤，胳膊上有了肌肉线条，肩膀也宽了些，站在队伍里不再是那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
每天中午不睡觉去加练，晚上熄灯之后还要做几百个俯卧撑，这套自虐式的训练方法，他一天没落过。
王野也跟着他练，他的体能本来就好，这么一折腾，更是把同批新兵甩开了一大截。
张兵嘴上不说，心里门清。
林川那套练法虽然狠，可效果摆在那儿，不光体质上来了，连带着训练成绩也往上蹿了一大截。
五公里轻装越野，刚入营那会儿跑了三十分钟，现在能跑进18分钟。
单杠就更不用说了，五十一的成绩到现在还没人能破。
实弹射击又打了两次，一次九十九环，一次满环，稳稳当当，一点不虚。
格斗方面，自从跟连长那场切磋之后，林川在新兵连里的名声就彻底传开了。
一班出了两个狠人，一个是混世魔王王野，一个是深藏不露的林川。
二月一号，新兵入伍第二个月的第一天。
早操照例是五公里越野，跑完回来洗漱、吃饭、整理内务，一切按部就班。
等到上午八点，全连在操场集合完毕，贺孟海站在队伍前面。
“今天咱们换个科目。”
“入营一个多月了，体能练了不少，五公里跑了，单杠拉了，俯卧撑做了。今天，带你们见识见识新东西。”
他侧过头，朝训练场东边的方向指了指。
那边有一片空地，是林川他们平时没去过的区域。
空地上修着一大片障碍场，低桩网、高板墙、独木桥、深坑、矮墙，一排排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新兵们伸长脖子往那边看，有人认出来了。
“四百米障碍？”
“我靠，终于要练这个了！”
“听老兵说这个特别变态，跑一趟能累死人。”
贺孟海道：“没错，四百米障碍。今天第一次接触，先让你们看看是什么样的，心里有个数。”
“一班长，上去跑一趟，给新兵们做个示范。”
“四百米障碍，全程十六个障碍物，来回两趟，四百米整。”
“你们班长跑一趟，都看仔细了，每个障碍怎么过，步点怎么踩，节奏怎么控制，这些都是后面要练的东西。”
张兵站在起跑线后面，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得很低。
贺孟海哨子一吹。
张兵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第一个障碍是五步桩，地上埋着一排矮木桩，高低不平。
张兵脚步飞快，每一步都踩在桩面上，五步跨过去，身体几乎没晃。
紧接着是低姿匍匐网，他整个人往地上一趴，胳膊撑地，小腿蹬地，贴着地面往前蹿，动作快得像条蛇，几秒钟就钻了过去。
高板墙，他助跑两步，右脚在板面上一蹬，左手搭住墙头，整个人翻过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微曲，卸掉惯性，继续往前冲。
独木桥，桥面只有巴掌宽，他三步跨过去，中间停都没停一下。
深坑，一米八深的坑，他跳下去的时候身体下蹲缓冲。
接着双手撑住坑沿，腰腹发力，整个人从坑里弹了出来，动作十分干脆。
新兵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也太快了吧？”
“班长这腿是弹簧做的吗？那坑那么深，一下就蹦出来了。”
“你看到刚才那个高板墙没有，两步就翻过去了，我爬都爬不上去。”
王野站在队伍里，眼睛盯着张兵的身影。
这种四百米障碍他以前在军区大院的时候跑过，知道门道也清楚自己的水平。
张兵这趟跑得确实漂亮，可他不觉得自己比班长差多少。
林川的目光跟着张兵的节奏移动。
前世在特战大队，四百米障碍是基础科目，如果是轻装，不是武装的话，他轻轻松松都能跑进1分20秒钟。
可现在这具身体才练了半个月，力量、耐力、爆发力都还没到位，能跑成什么样，他心里也没底。
张兵冲过终点线，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走回来。
贺孟海低头看了一眼秒表：“一分三十秒。”
新兵们又是一阵惊叹。
“一分三十秒？这也太牛了吧！”
“我跑平地四百米都要一分钟，人家跑障碍也才一分半。”
“班长就是班长，不服不行。”
贺孟海把秒表揣进口袋，道：“四百米障碍，轻装。一分四十秒以内算优秀，一分五十秒以内良好，两分钟以内合格。”
“一班长的成绩，放在全团老兵里也是拔尖的。”
“谁想上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