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兵看着贺孟海手里的秒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
前一半障碍，两人用时差不多，都在四十秒左右。
可过了高板墙和深坑之后，林川已经领先了王野将近三秒。
三秒，在四百米障碍里，是巨大的差距。
接下来是矮墙、高板跳台、低桩网、折返桩。
这些障碍林川过得越来越顺。
矮墙，他手撑墙顶，整个人横着飞过去，落地的时候脚步都没乱。
高板跳台，他三步冲上去，在最高点借力往前一跃，稳稳落在对面的斜坡上。
低桩网，他的匍匐动作比第一次还要顺，整个人贴着地面往前滑，手和脚的配合十分完美。
折返桩，他绕着桩子转圈的时候身体几乎贴着地面，脚步又快又碎。
王野在后面拼命追，可他发现越追越远。
不是他慢了，是林川太快了。
王野越追越气，越气越追，嘴里骂骂咧咧就没停过。
“林川你他妈是不是人！”
“你以前是不是练过杂技！”
“你等等我！你跑那么快干嘛！”
场边的新兵们笑得直不起腰。
“王野骂人都不带重样的！”
“他是真急了，你看他脸都红了！”
“能不急吗，赌了一个星期的袜子，换我我也急。”
贺孟海低头看了一眼秒表，又抬头看向场上的两个人。
林川已经冲过了最后一个障碍，开始往终点冲刺。
他的速度比刚出发的时候还要快，双腿蹬地有力，摆臂幅度大，整个人像一支射出去的箭。
王野在后面拼命追，两人的距离越拉越大。
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林川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身体往前冲了两步才停下来。
他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
两秒后，王野也冲过了终点线。
他直接瘫在了地上四仰八叉地躺着。
“你……你……”他喘着气，手指着林川，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贺孟海按下秒表，低头看了一眼。
他抬起头，看着林川，又看了看手里的秒表，确认了一遍。
“一分三十一秒。”
场边的新兵们爆发出一阵惊呼。
“一分三十一？比班长只慢了一秒？！”
“我操，这也太离谱了吧！班长跑了多少年才跑出一分三十，林川第一次跑就一分三十一？”
“这还是人吗？这还是新兵吗？”
贺孟海低头看了一眼秒表上的另一个数字，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王野，一分三十五秒。”
场边又是一阵骚动。
“一分三十五？王野也跑这么快？”
“他以前跑过，跑一分四十五，这次直接提了十秒？”
“你傻啊，他是被林川逼的。你没看见他追林川的时候那表情，恨不得长翅膀飞过去。”
一个老兵班长惊叹道：“一分三十一，一分三十五，这俩人的成绩，放在老兵连里都是名列前茅的。”
“你见过哪个新兵连第一次跑四百米障碍，能跑出两个一分三十几的？”
张兵带了好几年新兵，每一年的四百米障碍第一次摸底，成绩最好的那个，顶天也就跑个一分五十秒左右。
能跑进一分四十秒的，他一个都没见过。
今天一下子出来两个。
一个一分三十一，一个一分三十五。
这两个数字，放在老兵连里都是拔尖的水平。
贺孟海走到瘫在地上的王野面前。
“一分三十五，比你大半年前快了多少？”
王野喘着气说：“快了十秒。”
“知道自己为什么快了吗？”
王野想了想，说：“被他逼的。”
………………
又一个月后，林川的体重从一百一十斤涨到了一百三十五斤。
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越来越明显，肩膀也宽了不少。
王野跟着他练了整整一个月，体能更是突飞猛进，轻装五公里越野跑进十六分，单杠能干到一百多个，格斗水平也是新兵连里仅次于林川的存在。
张兵带了这么多年新兵，从来没见过这种组合。
一个沉默寡言往死里练，一个野性难驯天赋异禀，凑在一起跟化学反应似的，互相较劲又互相成就。
三月初，新兵连的最后一周。
贺孟海在全连集合的时候宣布了下连考核的安排。
“下周五，全连进行结业考核。科目一共五项:五公里越野、单杠引体向上、实弹射击、四百米障碍、内务卫生。至于其他的小项目，什么俯卧撑、仰卧起坐，就不考了。”
“每项科目取前三名，发给训练标兵证书。五项综合排名第一的，除了证书，还有一个团嘉奖。”
“都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贺孟海又补了一句:“这次考核的成绩，直接关系到你们下连之后的分兵方向。”
“考得好的，会被挑到好的连队。”
“考得差的，别人挑剩下的你去哪儿去哪儿。想不想去好连队，自己看着办。”
下连分兵，是新兵连最后一道关。
机步团下辖十几个连队，有主力连有保障连，有训练任务重的有日常勤务多的。
谁都想去主力连，谁都想去训练任务重的单位，可名额就那么多，靠什么争？
靠考核成绩。
王野站在队伍里侧头看了一眼林川。
林川跟平时一样安安静静的，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兴奋。
王野压低声音说:“这次考核，我可不会让你。”
林川微微侧头:“你哪次让我了？”
王野：“……”
“这次不一样。”
“这一个多月我可不是白练的，五公里、单杠、四百米障碍，哪项我都比你差不了多少。”
“到时候真比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林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王野看他那表情，气不打一处来:“你笑什么？”
“没笑。”
“你明明笑了！我看见了！”
林川收回视线不再理他。
一周的时间转眼就过。
三月八号，新兵连结业考核的日子。
天还没亮，全连就集合完毕。贺孟海手里拿着一沓考核登记表，旁边放着秒表、哨子、记录本。
“第一项，五公里越野。全连一起跑，按冲线顺序计成绩。”
“前三个冲线的，分别记一二三名。后面的按时间排位。”
“路线跟平时训练一样，营区跑道五圈。都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
哨声一响，一百多号新兵同时冲了出去。
王野一马当先，速度快得惊人。他这一个月跟着林川练负重跑，体能又往上蹿了一大截，轻装五公里对他来说就跟散步差不多。
林川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保持节奏。
他没有跟王野争第一圈的领跑位置，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跑。
前两圈，王野始终领先，甩开第二名将近五十米。
第三圈，他的速度开始微微下降，不是体力不够，是习惯性的节奏调整。
林川在这时候开始加速。
每一步都比前一步快一点，每一圈都比前一圈快几秒。
到第四圈的时候，他已经追上了王野。
王野看他一眼:“你终于舍得加速了？”
林川没说话脚步继续往前迈。
第五圈，两人并排跑在最前面。
王野咬着牙往前冲，可林川始终跟在他旁边，就保持着一个肩膀的距离。
最后一百米，林川脚下发力，速度猛地提了一截。
王野想跟，可腿已经发软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川冲过终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