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了一眼林川。
林川脸上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弯腰拎起背囊往肩上一挎，迈步朝着特侦连那块牌子走了过去。
王野反应过来，弯腰把自己的背囊往背上一甩，快步跟了上去。
王野快走两步跟到林川旁边，说了一句:“就咱俩？”
“嗯。”林川应了一声。
“六百多号人，就挑咱俩？”
“嗯。”
王野咧嘴笑了一下:“行，那就咱俩。”
两个人走到特侦连的牌子后面并排站好。
那个士官转过身来，他的目光在林川身上停了停，又移到王野身上，然后点了点头。
“我叫周龙，欢迎来到特侦连。”
“你们两个跟我走。”
说完他转身就走。
林川和王野跟在他后面，三个人往营区深处走。
王野走了几步，忍不住开口了。
“周班长。”
“嗯？”
“我想问个事儿。”
“问。”
“特侦连今年就招我们两个？”
周龙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王野以为他没听见，又追了一句：“全团六百多号新兵，真就挑了我们俩？”
周龙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呢？”
“每年的新兵连，只有综合成绩前三的才有资格进特侦连。”
“你们两个，一个第一，一个第二。”
“那个第三的——”
“射击科目拉了后腿，九十五环，在我们这儿不够看，淘汰了。”
王野有些惊讶。
九十二环，不够看？
他下意识转头看林川。
林川脸上也闪过一丝意外。
王野又问了一句：“周班长，特侦连的要求这么高？”
周龙瞥了他一眼：“高？”
“这就叫高了？”
“新兵连考核，百米固定靶，十发子弹。九十五环，在别的连队算优秀，在我们这儿连门都进不来。”
“你们俩，一个一百环，一个九十九环，这才刚刚够格。”
王野想起自己打九十九环的时候还觉得挺得意，现在听周龙这么一说，那点得意劲儿瞬间没了。
“那特侦连到底有多少人？”王野又问。
周龙想了想：“加上你们两个，现在应该是四十二个人。”
“四十二？”王野愣了一下，“这么大个连队，才四十来个人？”
“六个班，两个排。”周龙继续道：“每年从新兵连招的，不超过三个。”
王野掰着指头算了一下。
“每年不超过三个，那四十多个人怎么来的？光靠新兵连招，得招十几年啊。”
周龙笑了一声。
“谁告诉你特侦连只从新兵连招人了？”
王野挠了挠头：“那你刚才说——”
“我说的是，从新兵连招的不超过三个。后面还会从其他连队招人。”
“各连队表现好的二年兵、士官，符合条件的，都可以申请调过来。”
四十二个人，从全团几千号人里筛出来的，这特侦连得是什么地方？
“周班长，特侦连到底是个什么连队啊？要求这么高，整得跟特种大队似的。”
周龙转过身看着王野。
“你小子懂得还挺多，连特种大队都知道。”
王野嘿嘿一笑：“我家在军区大院住的，小时候见过特种大队的人来挑兵，那阵仗，吓死个人。”
周龙点了点头，把特侦连的底细慢慢道来。
“特侦连，全称是特种侦察连。”
“在咱们115师，甚至在整个38军，都是数一数二的尖刀连队。”
“里面的兵，随便拉出来一个丢到师里比武，都能轻松拿到名次。”
“前年的全师军事大比武，个人全能前五，特侦连占了四个。”
“五公里越野前八，特侦连占了六个。四百米障碍前三，特侦连包揽了冠亚军。”
“去年的集团军侦察兵集训，十二个参训单位，特侦连只去了六个人，回来的时候拿了四个奖。”
“集团军参谋长亲自点名表扬，说特侦连是38军侦察兵里的标杆。”
“标杆？”王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周龙说，“标杆。就是别的连队拿来当榜样的意思。”
“那跟军区的特种大队比呢？”王野又问。
周龙看了他一眼，道：“特种大队是特种大队，我们是侦察连，编制不一样，任务也不一样。”
“真要拉到训练场上比，我们也不怵。”
“前年军区组织过一次对抗演练，特种大队出一个排，我们全连，在丛林里对抗了三天两夜。”
“最后的结果——”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王野急得直跺脚：“结果咋样？”
“谁也没赢谁。”周龙说，“双方各有胜负，最后指挥部判了个平局。”
王野倒吸一口凉气。
特侦连两个排，跟特种大队一个排打成平手？
这得是什么水平？
他可是听说，特种兵是能一带十的存在啊！
周龙看他那副震惊的样子，道：“别想那么多，那些都是老兵干的事。你们俩现在，连新兵连的底子都没打扎实呢。”
“别以为在新兵连拿了第一第二就了不起。到了特侦连，你们那点成绩，也就是个起步价。”
“我们连的训练标准，比新兵连高出一大截。五公里轻装？那是热身。我们都是武装十公里起步！四百米障碍？那是开胃菜。格斗射击？那只是基本功。”
“你们在新兵连练的那些东西，到了我们这儿，前三天就得全部推倒重来。”
王野听得心里直发毛。
他在新兵连已经觉得自己够厉害了，这些成绩在特侦连，只是个起步价？
周龙回头看了一眼王野又看了一眼林川。
林川脸上还是平常那副样子。
周龙心里暗暗点了一下头。
这个兵，心性稳。
王野又问：“周班长，特侦连的训练强度有多大？”
“你猜。”周龙没直接回答。
王野想了想：“比新兵连大两倍？”
周龙笑了一声：“两倍？你太小看特侦连了。”
“至少三倍。”
“有些科目，五倍都不止。”
“新兵连跑五公里，我们跑十公里。新兵连轻装，我们负重二十公斤。新兵连一个星期打一次靶，我们天天打。”
“新兵连练格斗点到为止，我们练格斗见血是常事。”
王野咽了口唾沫。
他在新兵连跟着林川加练，已经觉得自己够拼了。
可听周龙这么一说，他那点加练量，在特侦连根本不算什么。
“怕了？”周龙问了一句。
“谁怕了！”王野立刻挺直腰板，“我就是问问，心里好有个准备。”
“那就好。”周龙说，“怕也没用，进了特侦连的门，就没有退路。想走只有两条路——要么练到退伍，要么练到残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