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孟海站在终点线旁边，手里的秒表已经揣进口袋了。
文书把成绩登记表递过来，他看完之后把登记表往文书手里一塞。
“集合！”
正在地上坐着、蹲着、躺着的人全都弹了起来。
几十秒的功夫，全连四十二个人就整整齐齐地站成了两排。
贺孟海站在队伍前面，脸色沉得跟锅底似的。
他背着手从排头走到排尾，又从排尾走回排头。
“因为有了林川和王野的加入，今天的成绩，全连平均十七分二十二秒。”
“这是特侦连成立以来，平均成绩突破17分30秒的大关！”
“可你们知道这个平均成绩是怎么来的吗？”
“是靠两个新兵拉上来的！”
“赵志强。”
“到！”
“你跑了第几？”
“第一。”
“第一？”贺孟海冷笑了一声，“你跑了十六分三十秒，比去年快了十秒，应该高兴才对。”
“可你看看你后面那两个人是谁。”
“林川，十六分三十五秒。王野，十六分四十二秒。”
“两个刚下连的新兵，一个比你慢五秒，一个比你慢十二秒。”
赵志强的脸色涨得通红，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贺孟海没再理他，走到马东面前。
“马东。”
“到！”
“十六分五十四秒。”贺孟海把成绩报了一遍，“去年你跑武装越野，成绩是多少？”
“十……十六分四十秒。”马东的声音小了不少。
“十六分四十秒。”贺孟海点了点头，“今年十六分五十四秒，慢了十四秒。你这一年的白米饭都喂狗了吗？”
马东被骂得脸上挂不住，可一个字都不敢回。
贺孟海转过身面对全连。
“你们看看自己的成绩，再看看那两个新兵的成绩。十六分三十五秒，十六分四十二秒。”
“你们当中多少人被这两个新兵甩在了后面？多少人？”
“赵志强跑了第一，可他的第一是被两个新兵追着跑出来的。他要是慢两秒，这个第一就是林川的。”
“马东去年十六分四十秒，今年十六分五十四秒，越练越回去。”
“周龙十七分十五秒，比去年慢了五秒。孙建军十七分二十一秒，比去年慢了八秒。”
“你们是不是觉得，在特侦连待了一年两年三年，就天下无敌了？”
“是不是觉得，新兵连出来的那些新兵蛋子，永远都该跟在你们屁股后面吃土？”
“今天中午格斗你们输了。输了也就输了，格斗这东西，有输有赢，正常。”
“可下午武装越野，你们又输了。两个新兵，今天第一天下连，就把你们一大半人甩在后面。”
“你们的脸呢？你们在特侦连待了一年两年，就练出这么个水平？”
“特侦连是什么地方？是全团最好的连队！是全师最精锐的侦察力量！是38军的刀尖！”
“你们就是拿着这把刀的人！可你们今天这个样子，配得上特侦连这三个字吗？”
“都给我听清楚了。从今天开始，全连的训练强度翻倍。”
“谁要是觉得扛不住，现在就说，我批条子，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特侦连不要废物，不要软蛋，不要那些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的兵。”
“有没有扛不住的？”
“有没有想走的？”
没人应声。
“好。”贺孟海点了点头，“既然都不想走，那就给我好好练。谁要是再在训练场上丢人，别怪我不讲情面。”
“赵志强、陈浩、林川、王野，这四个人，成绩在全连前四。其他人成绩都在他们后面。”
“除了前四名，所有人，在原负重的基础上再加五公斤，武装十公里越野。”
“前四名，出列。”
赵志强、陈浩、林川、王野从队列里走出来站在旁边。
贺孟海看着林川和王野缓和了一点。
“你们两个，今天第一次跑武装五公里，表现不错，可以回去休息了。”
林川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些背着鼓鼓囊囊背囊的老兵。
他转过头看着贺孟海。
“连长，我申请一起跑。”
贺孟海看了他一眼:“你刚跑完五公里，再加十公里，撑得住？”
“撑得住。”林川道。
贺孟海没接话，转头看王野。
王野迎上他的目光:“我也申请一起跑。”
贺孟海看着他道：“你们两个，新兵蛋子，第一天下连就想逞能？”
“不是逞能。”林川说，“既然是一个班的兵，训练就应该在一起。”
王野在旁边跟着点头:“对对对，连长，我们是一个班的，要练一起练。”
贺孟海没再说什么，挥了一下手。
“归队。”
林川和王野转身走回队列里。
王野走到马东旁边站好:“马哥，我陪你跑。”
马东侧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贺孟海扫了一圈全连的人。
“全体都有。目标，营区跑道。武装十公里。出发。”
队伍动起来，从起点线往外走
王野走在林川旁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是不是有病？连长都让咱们歇着了，你非要申请加练。”
“十公里啊大哥，不是五公里。刚才跑完五公里腿都软了，再加十公里，我今晚还能站着吃饭吗？”
林川目视前方，道：“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拒绝？”
王野：“我这不是看你申请了吗？咱俩一起来的，你申请加练我拒绝，那不成怂包了吗？”
“那我申请的时候你可以不跟。”
“那更不行了。”王野急了，“全连都看着呢，你申请加练我站那儿不动，别人怎么看我？我还怎么在特侦连混？”
“再说了，你一个人跑我不放心。万一你跑一半腿抽筋了，谁扶你？”
林川侧头看了他一眼:“谁扶谁还不一定。”
王野被他这话气得直翻白眼:“行行行，你厉害你厉害。等会儿跑一半你腿软了别叫我，我可不背你。”
“好。”
王野：“……”
队伍走到起跑线，值班员站在旁边，手里举着哨子。
“各就各位——”
哨声一响，队伍动了起来，四十个人同时迈开步子。
马东跑在最前面，刚才被连长骂了一顿，心里憋着一股火，这股火没处发，只能撒在跑道上。
郑军跟在他后面，他刚才也被骂得不轻，那句“一年提了十五秒还好意思站在这儿”到现在还在他脑子里转。
林川跑在队伍中间不紧不慢地跟着，背囊加了几公斤重量，可他跑起来跟没加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