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是全场唯一一个脸上还带着笑的人。
他从台阶上跳下来，跑到马东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马哥？马哥你还在吗？”
马东没反应。
“马哥？”王野又晃了晃，“一个星期的衣服啊，别忘了。”
马东这才回过神来，转过头看着王野，憋屈极了。
“洗就洗。”
王野又跑到郑军面前：“郑哥，你也是一个星期啊。”
郑军摆了摆手：“洗洗洗，不就一个星期吗，老子认了。”
王野嘿嘿笑着，又跑到周龙面前：“周哥你不赌是对的，不然你也得洗一个星期。”
周龙看了他一眼：“你好像很高兴？”
“那可不。”王野咧嘴一笑，“有人给我洗衣服，我能不高兴吗？”
“你高兴什么？”周龙说道，“又不是你打出来的成绩。”
王野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然后又恢复了：“那怎么了？林川是我兄弟，他打出来的成绩就是我的成绩。他厉害我光荣，不行吗？”
贺孟海低头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数字，又抬头看了看正从跑道那头走回来的林川。
十六秒二二。
十发全中。
这个成绩放在集团军侦察兵比武里，也是拔尖的水平。
一个新兵，下连第二天，第一次打运动射击。
贺孟海等林川走到跟前，开口问道：“你以前练过运动射击？”
林川站定，道：“练过。”
“在哪儿练的？”
“老家。”
“爷爷带我上山打猎，野猪野兔这些东西，跑起来快，林子又密，它们跑的方向也不定，没法停下来瞄。”
“只能一边追一边打，时间长了就练出来了。”
贺孟海听完这话，眼皮跳了一下。
打野猪打出来的？
他在部队待了十几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射击天才。
有在体校练射击的，有在少年宫打气枪的，有在公园打气球的。
可上山打野猪打出来的，头一回见。
“你爷爷教的？”
“是。”
贺孟海：“……”
这老前辈也是够全能的啊！
教出来的孙子样样拔尖。
这哪是当兵的，这是全能兵王。
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观摩区里的那些人。
马东还坐在台阶上，脸上那副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他赌林川打八个以下，结果人家打了十发全中，十六秒二二。这脸打得啪啪响。
郑军蹲在台阶上，两手抱着脑袋，一副不想见人的模样。
他赌的也是九个以下，输了一个星期的衣服，这会儿正琢磨着怎么跟王野讨价还价。
周龙倒是没什么反应，他早就被林川打击习惯了。
从格斗到四百米障碍，从武装越野到运动射击，每次都觉得这是极限了，每次都被刷新认知。
赵志强站在队列里，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佩服还是难受。
贺孟海看着林川，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会不会狙击？”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不说话了。
狙击。
这两个字在部队里分量不轻。
不是每个人都能当狙击手的。
射击准的人多了去了，可能打狙击枪的，十个里面挑不出一个。
贺孟海问这话不是随口说的。
林川格斗、四百米障碍、武装越野、运动射击，每一样都是拔尖的。
可狙击不一样。
狙击不是跑得快、打得准就行的事。
测距、风偏、弹道、呼吸控制、心率控制，每一样都要专门练。
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人，给他一把狙击枪，连一百米外的靶子都打不中。
林川想了想，说：“教过。”
贺孟海眼睛亮了一下：“你爷爷教过你狙击？”
“教过一些。”林川说，“但只教了理论。测距、弹道计算、风偏修正、瞄准方法，这些他都在家里教过。”
“在老家没条件练，没有狙击枪，也没有那么远的靶场。所以只学了理论，没打过实弹。”
贺孟海点了点头。
理论也行。
狙击这东西，理论是基础。
测距、弹道、风偏，这些数据算不对，枪法再好也打不中。
有了理论基础，上手就快得多。
他转过身，朝观摩区后面喊了一声：“刘猛。”
队列后面站起来一个人。
这人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瘦长脸，皮肤白得不像当兵的，倒像个坐办公室的文书。
手上没有老茧，胳膊也不粗，站在那群老兵里面一点都不起眼。
可他肩膀上挂着二期士官的军衔，两粗一细三道杠。
刘猛从队列里走出来，走到贺孟海面前站好。
“连长。”
贺孟海指了指林川：“把你那把85狙拿出来，让他试试。”
刘猛点了点头：“行。”
他转身往营房方向走。
马东在观摩区里跟郑军嘀咕：“刘猛那把85狙，全连就他能打明白。别人拿那枪，一百米外能上靶就不错了。”
“那枪后坐力大，瞄准镜也不太好用，新手打几发肩膀就肿了。”
郑军点了点头：“我打过一次，五发子弹，两发脱靶，两发打边上，一发打中。打完肩膀疼了一个星期。”
“林川能行吗？他连实弹都没打过。”
“不知道。”马东摇了摇头，“连长让他试，那就试试呗。反正打不好也不丢人，新兵蛋子第一次打狙击，打不中是正常的。”
周龙看了一眼站在跑道边上的林川，又看了一眼往营房方向走的刘猛。
狙击这东西，跟运动射击完全是两码事。
运动射击再难，也是一百米，也是突击步枪，也是在跑动中打显靶。
狙击不一样。
瞄准镜里看出去，靶子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呼吸重一点，弹着点就偏出去好几公分。
没有几百发实弹喂出来的手感根本打不准。
刘猛那杆85狙，全连四十多个人，能用明白的，不超过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