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
贺孟海把对讲机举到耳边。
“三百米胸环靶，十环，正中靶心。”
马东整个人都愣住了。
郑军也惊呆了。
周龙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环。
正中靶心。
一个新兵，第一次打狙击枪，没人报参数，自己测距、自己测风、自己修正，一枪命中靶心。
赵志强站在队列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无语。
刘猛站在射击位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枚弹壳，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靶子，最后把目光落在林川身上。
“你确定是第一次打狙击？”
“理论学过，实弹第一次。”林川把枪从沙袋上拿起来，检查了一下膛内，确认没有留弹。
刘猛没接话。
第一次打狙击，三百米，没人报参数，一枪正中靶心。
这要是真的，那这小子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可他不信。
三百米太近了。
近到只要枪法够准，手感够好，蒙也能蒙中。
真正考验狙击手水平的，不是三百米，是六百米。
六百米是分水岭。
过了六百米，子弹的弹道开始明显下坠，风偏的影响成倍增加，呼吸和心跳的微小波动都会被放大。
打三百米，风速每秒三四米，修正半格分划线就够了。
打六百米，同样风速，修正量要翻三倍。
而且六百米的距离，子弹在空中飞的时间更长，受环境因素的影响更大。
温度、湿度、气压、风向、风速，每一个参数都要算进去，差一点，弹着点就偏出去老远。
在部队里，能把六百米靶打明白的人，才有资格叫狙击手。
刘猛看着林川，开口道：“六百米，试试？”
林川把枪重新架到沙袋上。
“行。”
刘猛从枪袋侧面的口袋里翻出一张更大的射程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六百米。
这个距离在85狙的有效射程之内，但已经不算近了。
在这个距离上，子弹飞行时间超过零点八秒，风向、风速、温度、湿度，任何一个参数出现偏差，弹着点都会偏出去老远。
刘猛把射程卡铺在地上，抬头看林川。
“六百米，要不要我帮你报参数？”
“不用。”
刘猛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行，你厉害，三百米自己算，六百米也自己算。
他倒要看看，这个新兵蛋子到底有多大本事。
林川趴在地上，把枪架在沙袋上，眼睛贴上瞄准镜。
十字分划线的中心点在靶心附近晃，不是枪不稳，是心跳。
狙击手最难克服的不是风，不是距离，是自己的心跳。
心跳一下，枪口就晃一下。
六百米的距离，这小小的一晃，弹着点就能偏出去十几公分。
林川没有急着开枪。
他先看了一眼远处的靶子，又感受了一下风向和风速。
西北风，比刚才大了一点，大概每秒四到五米。
从左侧吹过来，横穿弹道。
六百米的距离，这个风速弹头会被吹偏至少三十公分。
他算了一下修正量，把瞄准点往左偏了一格半分划线，然后调整了一下高低。
六百米的弹道下坠量比三百米大了不少，不修正的话，子弹会打在靶子下方。
他把高低手轮拧了两下，十字分划线的中心点往上抬了一截。
测距、测风、修正、瞄准，全部做完，不到十秒。
刘猛蹲在旁边，看着林川的动作，眼睛眯了一下。
这小子调手轮的手法，不像没摸过枪的人。
手指捏着手轮边缘，一格一格地拧，拧到位置的时候手指轻轻一弹，手轮卡进槽里，动作很是熟练。
这是老狙击手的习惯。
新兵调手轮，都是一格一格慢慢拧，拧完了还要低头看一眼刻度，怕拧过了。
老手不用看，凭手感就知道拧到哪儿了。
林川这个动作，跟他在部队里见过的那几个老狙击手一模一样。
林川没有注意到刘猛的眼神，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瞄准镜里。
十字分划线的中心点在靶心附近微微晃动，他在两次心跳之间的那个间隙，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靶场上空回荡。
弹壳从抛壳窗里弹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
刘猛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弹壳，又抬头看靶场那头。
六百米，靶子太小，肉眼根本看不见弹着点，只能等靶壕报靶。
观摩区里，马东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六百米，他又打了一枪。”
郑军也站了起来：“能中吗？”
“不知道。”马东道，“三百米好打，六百米就不一样了。那个距离，子弹飞过去要零点八秒，风一吹就偏。”
“刘猛打六百米，十发能中七八发。全连其他人，能中一半就不错了。”
王野脸上的表情倒是轻松得很。
“你们紧张什么？林川打三百米能中，打六百米肯定也能中。”
“你懂个屁。”马东回头瞪了他一眼，“三百米和六百米是两个概念。三百米是个人练练都能打中，六百米没练过的人连靶子都找不到。”
“那是对别人。”王野不以为意，“林川跟别人能一样吗？”
马东被噎了一下，但无言以对。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
靶壕那边的人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六百米胸环靶，十环，正中靶心。”
马东整个人都石化了。
郑军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周龙嘴角在抽搐。
赵志强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六百米，一枪命中靶心，这已经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了。
“八百米。”刘猛站起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