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把枪从沙袋上拿起来，检查了一下膛内，又趴下去重新架好。
“行。”
刘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新的射程卡，上面写着八百米的各种修正参数。
他没递给林川，也没开口报数，就那么蹲在旁边看着。
林川把眼睛贴上瞄准镜。
八百米外的靶子在四倍瞄准镜里已经很小了，十字分划线的中心点几乎把整个靶心盖住了。
他测了一下距离，八百米，比六百米远了两百米。
这两百米，子弹的飞行时间增加了零点三秒，弹道下坠量翻了一倍，风偏的影响也大了不少。
他算了一下，然后开始调手轮。
高低手轮拧了三格，风偏手轮拧了两格。
瞄准点往左偏了两格分划线。
刘猛在旁边把林川调的每一个参数都记在心里。
八百米，风速每秒四到五米，高低修正三格，风偏修正两格。
这个数据跟他自己平时打八百米的修正量差不多，稍微偏大了一点。
林川扣下扳机。
“砰。”
枪声比刚才闷了一些，八百米的距离，子弹飞过去的时间更长，声音传到靶场那头的时候已经有些发散了。
刘猛眼睛一直盯着靶场那头。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杂音。
“八百米胸环靶，十环，正中靶心。”
马东已经坐回台阶上了，不是不想站，是腿有点软。
八百米，十环，正中靶心！
这在特侦连，除了刘猛，没人能做到。
刘猛打八百米，十发能中五六发就不错了。
十环正中靶心，他自己都不敢保证每一枪都能打出来。
一个新兵，下连第二天，第一次摸狙击枪，八百米一枪命中靶心。
郑军也坐回台阶上了，跟马东并排坐着，两个人脸上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这小子到底是不是人？”马东咂嘴道。
“不知道。”郑军摇了摇头，“反正不是正常人。”
周龙蹲在台阶上，他在想一个问题——林川的极限在哪儿？
八百米打中了，那九百米呢？一千米呢？
85狙的有效射程是八百米，不是说超过八百米就打不中了，是说超过八百米之后，弹道会变得很不稳定，受环境影响太大，命中率直线下降。
在部队里，能把八百米靶打明白的人，才有资格叫专业狙击手。
超过八百米，那叫极限狙击。
刘猛打九百米，十发能中两三发。打一千米，十发能中一发就不错了。
林川能打多远？
刘猛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林川旁边。
“一千米，敢不敢试试？”
林川活动了一下肩膀。
“敢。”
刘猛转身朝观摩区那边喊了一声：“拿个测距仪过来！”
孙建军从台阶上跳起来，跑到器材室翻了个测距仪出来，一路小跑送到刘猛手里。
刘猛把测距仪架在地上，对准远处那排靶子按了一下按钮。
显示屏上跳出一排数字——一千零三米。
他转过头看林川：“一千米，85狙的有效射程是八百米，超过八百米之后弹道会变得很不稳定。这个距离，我自己的命中率不到四成。”
“你要不要我帮你报参数？”
“不用。”
一千米。
在85狙的瞄准镜里，一千米外的靶子只有黄豆那么大。
十字分划线的中心点比靶心还粗，根本没法精确瞄准。
这种距离，靠的不是瞄准，是计算。
弹道数据、风偏修正、温度湿度、枪口初速，每一样都要算进去。
算对了，子弹才能落在靶子上。算错了，连靶边都摸不着。
林川趴在地上把枪架好。
他没有急着把眼睛贴上瞄准镜，而是先闭了一下眼。
脑子里把所有的数据过了一遍。
距离一千米，风速每秒四到五米，风向西北，温度大概十度左右，湿度不高，气压正常。
85狙用的是7.62毫米全威力弹，弹头重量是固定的，枪口初速大概每秒八百三十米。
一千米的距离，子弹飞行时间要一点三秒。
一点三秒。
这个时间够风吹着弹头偏出去四十公分，够弹头下坠将近一米。
修正量不是八百米的两倍，是三倍。
他睁开眼开始调手轮。
高低手轮拧了七格，风偏手轮拧了四格。
这个修正量比八百米大了不少，手轮拧到最后一下的时候，手指弹了一下，确认卡到位了。
然后把瞄准点往左偏了三格分划线。
十字分划线的中心点已经不在靶心上了，偏左，偏上，子弹飞出去之后会下坠，会被风吹偏，算好这些，它才能落在靶心上。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心跳在胸口一下一下地跳。
枪身跟着心跳微微晃动，在瞄准镜里，那个黄豆大小的靶子晃来晃去。
他等了大概五秒，在心跳最平稳的那个间隙，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比之前任何一枪都响，后坐力也大了一些，枪托撞在肩膀上。
刘猛盯着靶场那头。
一千米，肉眼根本看不见靶子，只能看见远处那排土黄色的障碍物，和障碍物后面光秃秃的山坡。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杂音。
这次等了大概四五秒，靶壕那边的人才报靶。
“一千米胸环靶，十环，正中靶心。”
刘猛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打了八年狙击枪，一千米胸环靶，他最好的成绩是九环，那是三年前状态最好的时候打的，之后再也没有打出过那个成绩。
十环正中靶心，他想都没想过。
一个新兵，下连第二天，第一次摸狙击枪，一千米一枪命中靶心。
马东坐在台阶上，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震惊了，是麻木。
“一千米，十环。我连一千米的靶子都看不见，他一枪打中靶心。”
郑军两手抱着脑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龙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敲得越来越快。
赵志强站在队列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苦笑。
他想一个新兵蛋子打狙击能打成什么样？
结果林川三百米、六百米、八百米、一千米，一枪一个十环，枪枪正中靶心。
刘猛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林川，压下内心的震撼问道：“你爷爷到底教你什么了？”
林川道：“什么都教了一点。”
“什么都教了一点？”刘猛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三百米、六百米、八百米、一千米，枪枪十环正中靶心，你可真是个人才，都学会了？”
林川没接话。
刘猛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服气的意思。
“我在特侦连打了七年狙击，全师狙击手集训拿过第二名，集团军狙击手比武进过前五。我一直觉得自己的枪法不算差。”
“可你今天这一千码，我服了。”
林川把枪递还给刘猛：“刘班长客气了。”
刘猛接过枪，手指在枪身上摸了一下，枪管还热着。
“一千米打完了，还要不要再试试更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