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夸张，是真的吐。
一个一期士官坐起来的时候忽然弯下腰，扶着地面干呕了两下，然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晚上吃的东西全吐了，馒头、白菜、粉条，混着胃酸，酸臭味在夜风里散开。
他旁边的人被熏得皱起眉头，往旁边挪了挪。
吐完之后，他用手背擦了擦嘴，把圆木重新抱起来，继续做。
做了三个，又吐了。
这回吐出来的全是酸水，黄色的，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紫。
王虎走过去看了一眼，闻见那股酸臭味，眉头都没皱一下：“吐完了继续做。”
那人点了点头，把圆木抱好，躺下去。
他的腹肌已经完全使不上劲了，坐起来的时候要靠手撑着地面借力才能起来。
但他不敢停，撑起来，躺下去，再撑起来，再躺下去。
做到四百个的时候。
王野腹肌每收缩一下都像被人拿刀子在剐，从肚脐眼一直疼到肋骨。“川子。”他喘着气喊了一声。
“嗯。”
“你说这他妈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个真不知道。”
王野又骂了一声，继续做。
做到五百个的时候，有人终于忍不住了。一个上尉举手喊了一声：“报告！”
王虎看着他：“说。”
“总教官，云还没散，今晚真的有流星吗？”
王虎看了他一眼：“我说有就有。你是在质疑我？”
上尉不敢再说了，把手放下来，继续做。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今晚根本没有流星。
王虎就是找个理由折腾他们。
仰卧起坐做到天亮，跟流星没关系，跟训练有关系。
他要看看这些从各单位选上来的尖子，到底能撑到什么程度。
知道归知道，没人敢停下来。
停下来就扣分，分扣完就淘汰。
一百分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这才第一晚，后面还有两个月。
谁也不想第一晚就把分扣光了。
王虎在队伍里转了一圈，又走回林川和王野中间。
他站在两人中间，低头看了看林川，又看了看王野，嘴角微微一挑。“你们两个列兵，倒是挺能撑。”
王野正坐起来，听见这话，咧嘴笑了一下：“谢总教官夸奖。”
“没夸你。”王虎蹲下来，“你这动作，做到现在还没废，算你命大。”
王野躺下去，又坐起来：“我底子好。”
“底子好？你那腹肌发力方式，做不了几个就得颈椎疼。”王虎站起来，“起来的时候别用脖子拽，用腹肌收。”
王野愣了一下。
他试着按王虎说的调整了一下。
坐起来的时候腹肌先绷紧，用腹部的力量把上半身带起来。
动作确实利索了不少，脖子也不那么酸了。
“管用。”他说了一句。
王虎没理他，一屁股坐在了王野抱着的圆木上。
圆木本就被王野抱在胸口，王虎这一坐，重量骤然加了大几十公斤。
王野正做到一半，圆木往下沉，他整个人被压得往下一塌，后背砸在地上，闷哼了一声。
“总教官——”王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气又无奈。
他的脸涨得通红，胳膊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两只手死死抱着圆木。
旁边几个人听见动静，都往这边看了一眼。
赵国强正做到一半，看见王虎坐在王野的圆木上，动作顿了一下，差点把圆木掉地上。
赵志刚也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同情还是佩服。
“怎么？坐一下不行？”王虎纹丝不动，甚至还往前挪了挪，把重心稳稳压在圆木上。
他侧过头看着王野涨红的脸，调侃道：“列兵，你连我都扛不动，上了战场能扛什么？”
王野咬着牙，腰腹发力想把圆木顶起来。
他的腹肌绷得紧紧的，两条腿蹬在地上，膝盖弯着，整个身体都在使劲。
但王虎一百五六十斤的体重压在上面，他折腾了两下，但没啥用……
“操。”他骂了一声，放弃了，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他的胸口被圆木压得喘不过气，王虎坐在上面跟座山似的。
他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了一句：“哥，你故意的吧。”
王虎没接话，但嘴角明显动了一下。
他也压低声音，只有王野和林川能听到：“叫总教官。训练场上没你哥。”
王野翻了个白眼，声音压得更低：“总教官，您老人家能不能高抬贵臀？我这圆木还要不要做了？”
“急什么。”王虎坐在圆木上纹丝不动，“歇会儿。”
王野愣了一下。
不是，这人有病吧！
王野服了。
他躺在地上，圆木压着胸口，王虎压着圆木。
王虎转过头看了林川一眼。
林川还在做仰卧起坐，像没看见这边的事一样。
他的圆木抱在胸口，坐起来，躺下去，坐起来，躺下去。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什么变化。
“林川。”王虎开口了。
林川坐起来，没停，继续做：“到。”
“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林川躺下去，又坐起来：“总教官坐哪儿是总教官的自由。学员没资格说话。”
王虎嘴角动了一下：“行，嘴挺紧。”
他的屁股在王野的圆木上又坐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他在王野的圆木上拍了两下，拍得砰砰响。
“继续做。动作标准点，别再让我看见你身子歪。”
王野深吸了一口气，腹肌绷紧，坐起来。
这回他的动作比刚才利索了不少，身子也不歪了。
王虎看了一眼，转身朝队伍另一头走去。
王野等他走远了，才压低声音对林川说：“我操，他刚才坐我圆木上，我差点被压死。”
林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对你不错。”
“不错？”王野瞪大眼睛，“坐我圆木上叫不错？”
“你腹肌刚才要抽筋了。他坐上去，你就不用做了，腹肌能缓过来。”
王野想了想。
刚才王虎坐在圆木上的时候，他确实不用做仰卧起坐。
那段时间他的腹肌一直在休息，从抽筋的边缘缓过来了。
如果王虎不坐上去，他咬着牙继续做，这会儿腹肌肯定已经抽了。
腹肌一抽，后面的训练全得耽误。
“操。”王野骂了一声，“他帮人就不能正常帮吗？非得用这种折腾人的方式？”
“他是总教官。总教官不能明着帮学员。”
王野没接话。他躺下去，又坐起来。
这回他的动作标准了不少，腹肌发力也对了。
王虎刚才那一下，不光是让他休息，还变相提醒了他动作的问题——身子歪是因为左腹肌力量不够，得用右腹肌多带一点。
“你这堂哥，有点意思。”林川说了一句。
“有意思个屁。”王野嘴上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