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到后半夜，王野已经分不清脸上是汗还是露水了。
圆木抱在怀里，木头表面的树皮被汗水浸得发滑，每坐起来一次，木头就往胸口滑一截。他得用手肘顶着，不让它滚下去。
从肚脐眼到肋骨，整片腹部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林川。
林川还在做。动作跟刚开始的时候一模一样，圆木抱在胸口，坐起来的时候上半身笔直，躺下去的时候控制着速度，真是个怪物！
“你他妈是铁打的。”王野喘着气说了一句。
林川没接话。
旁边的人已经倒了一片。
真做不动了。
赵国强躺在地上，圆木搁在一边，两只手摊开，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全是汗，嘴唇干裂起皮。
赵志刚还在做。他的动作比赵国强标准，但速度慢了很多。每坐起来一次都要停一下，喘一口气，再躺下去。
“你还撑呢。”赵国强歪过头看着他。
赵志刚坐起来，没说话，又躺下去。
“你这人就是犟。”赵国强把圆木捞回来抱在怀里，咬着牙坐起来一次。
坐起来的时候腹肌抽搐了一下，疼得他骂了一声，“操，我这肚子，跟被人捅了一刀似的。”
王虎在队伍里走来走去。
他走到一个二期士官面前停下来。那个士官正用手撑着地面把自己推起来，胳膊肘弯着借力，坐起来的时候身子歪到一边。
王虎蹲下来：“你这是仰卧起坐还是仰卧起歪？”
士官咬着牙把身子正过来，圆木重新抱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腹肌绷紧，坐起来。
这回身子直了，但躺下去的时候控制不住，后背砸在地上，砰的一声。
“动作不标准，扣一分。”王虎站起来。
士官点了点头，继续做。
王虎又往前走。
走到一个上尉面前停下来。那个上尉躺在原地，圆木压在胸口上，两只手还抱着木头，但腰已经使不上劲了。
他试着往上起，起到一半，腹肌一软，又躺回去了。
王虎低头看着他。
上尉喘着气，没说话。他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虚汗。
“做不动了？”
上尉咬着牙，又坐起来一次。这回起到一半，腹肌彻底没力了，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圆木从怀里滚出来。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不甘还是认命。
王虎蹲下来：“你叫什么？”
“陈……陈浩。”上尉喘着气说。
“哪个单位的？”
“某某师侦察连。”
王虎站起来：“陈浩，放弃训练，扣五分。”
陈浩没吭声。
他躺在地上，把圆木捞回来抱在怀里，咬着牙又坐起来一次。
王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王野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压低声音对林川说：“那个上尉，看着得有三十了吧。被扣了五分，脸都白了。”
“不是吓白的，是累白的。”林川坐起来，躺下去。
“你说他能撑到最后不？”
“不知道。”
王野又看了一眼陈浩。
那人还在做，动作慢得跟慢动作似的，坐起来要花好几秒，躺下去也要花好几秒。但他没停下来。
“操。”王野骂了一声，“这帮人，一个比一个犟。”
他躺下去，腹肌绷紧，坐起来。
做到快凌晨两点的时候，王虎终于喊了停。
“行了。云还没散，流星今晚不来了。下次再看。”
两百多号人躺在地上，没人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腹肌像被人撕开了一样，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有人试着翻身，翻到一半就停住了，躺在地上倒吸凉气。有人想坐起来，手撑着地面起了半截，腹肌一抽，又躺回去了。
王野躺在地上，圆木搁在一边，两条胳膊摊开，盯着天空。云层还是那么厚，黑压压的，连个月亮影子都看不见。
“我操。”他骂了一声，“折腾一晚上，连个流星毛都没看见。”
“你信有流星？”林川躺在他旁边。
“我信个屁。”王野把胳膊收回来，搭在额头上，“他说明天太阳从西边出来，我都信。”
“反正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就是挨折腾的命。”
赵国强从旁边爬起来坐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脸上的汗还在往下滴。
他看着林川和王野，喘着气说：“你们两个，真他妈能撑。我做到两百个的时候腹肌就不行了，你们做到多少？”
“没数。”林川说。
“我也没数。”王野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腰，“反正他喊停的时候我还在做。”
赵国强摇了摇头：“列兵，列兵。我当了三年兵，被两个列兵比下去了。”
“赵哥你别这么说。”王野咧嘴笑了一下，“我们就是年轻，体力好。你那是技术型选手，跟我们不一样。”
“技术型个屁。”赵国强笑骂了一声，“被列兵超了就是超了，找什么借口。”
没几分钟，王虎的声音又响起来。
“起来，扛着圆木，下山。”
林川第一个站起来。
他把圆木扛上肩膀，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腰，朝山下走。
王野跟在他后面，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扶着圆木稳了一下，才迈开步子。
赵志刚从地上站起来，把圆木扛上肩膀。
他的动作比其他人利索，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是弯了一下。他没吭声，扛着圆木朝山下走。
“老赵，等等我。”赵国强赶紧爬起来，把圆木扛上肩，跟了上去。
后面的人陆陆续续站起来，扛着圆木，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
有人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下，有人把圆木从右肩换到左肩，换了没几步又换回来。
下山比上山轻松不了多少。
坡度陡，碎石多。
扛着圆木往下走，每一步都得用腿顶着，不然整个人就会往前冲。
大腿肌肉绷得紧紧的，从膝盖到大腿根，酸胀感一阵一阵地涌上来。
王野走在林川前面，脚步有点飘。
他的大腿在抖，每往下迈一步，膝盖就弯一下，整个人晃一下。
“你腿软了。”林川在后面说。
“软了。”王野没回头，“从大腿根软到脚后跟。这破路，下山比上山还难受。”
“重心往后压，步子小一点。”
王野试着调整了一下。
队伍拉成一长串，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
有人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下，把圆木杵在地上撑着，喘几口气再走。
有人把圆木从右肩换到左肩，换了没几步又换回来，肩膀两边都磨破了，怎么换都疼。
一个教官走在队伍旁边，拿手电筒照着那些停下来的人：“别停！停了更走不动！咬着牙走，走到山下再歇！”
那些人咬着牙，扛起圆木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