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区的时候，王野把圆木往器材堆里一扔，转身就往营房走。他的步子很快，跟逃难似的。
林川跟在他后面，走得也很快。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推开307的门。
赵国强和赵志刚已经躺下了。
赵国强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鞋都没脱，一条腿搭在床沿外面。
赵志刚仰面躺着，被子盖到胸口，眼睛闭着。他的脸色发白，嘴唇干裂起皮。
王野把胶鞋蹬掉，往床上一倒，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林川把作训服脱了搭在床架上。
作训服湿得能拧出水，搭在床架上的时候滴答滴答往下滴水。
他光着膀子躺下去，闭眼。
“川子。”王野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
“嗯。”
“我腹肌疼。”
“正常。”
“我肩膀也疼。”
“正常。”
“我大腿也疼。”
“正常。”
王野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转头看着林川：“你能不能换个词？”
“都正常。”林川闭着眼。
王野无语了。
他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
林川睁开眼，看着上铺的床板。
王虎今天的训练，看着是折腾人，其实每一步都有目的。
扛圆木上山，练的是腿部和核心力量。
仰卧起坐，练的是腹肌耐力。
下山，练的是腿部控制力。
而且他在训练里一直在观察每个人。
扣分也不是乱扣的，他有自己的判断标准。
这个人，不简单。
林川闭上眼睛。
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六点刚过，走廊里传来哨声。
王野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在摸衣服了。
他昨晚没脱衣服直接睡的，省了一道工序，脚踩进胶鞋里，鞋带都来不及系，踩在脚底下就往外跑。
赵国强从床上翻下来的时候，脑袋撞在上铺的床沿上，砰的一声。
他顾不上疼，抓起作训服就往身上套。扣子扣到第三颗才发现扣错了，又解开重扣。
赵志刚已经穿好了作训服，正在扎腰带。
林川从床上坐起来。他的作训服昨晚搭在床架上晾着，这会儿还潮乎乎的。
他拿下来套在身上，扣子从下往上扣，腰带扎紧，帽子戴正。
四个人冲出房间的时候，走廊里全是人。
有人衣服扣子扣错了，领口歪在一边。
有人鞋带没系好，跑起来啪嗒啪嗒响。
有人一边跑一边揉眼睛，差点撞在门框上。
楼梯口挤成一团。
前面的人跑得慢，后面的人推着往前挤。
操场上，两百多号人稀稀拉拉地站着。
有人站不直，弯着腰撑着膝盖。
有人靠在旁边的人身上，眼睛都睁不开，眯着一条缝。
有人蹲在地上，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
王野站在队伍里，两条腿还在发软。从大腿根到膝盖，酸胀感一阵一阵的。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膝盖咔咔响了两声。
“操。”他骂了一声，“我这腿，跟生锈了似的。”
“正常。”林川站在他旁边。
“你能不能别老说正常？”
“确实正常。”
王野懒得跟他争了。
王虎从营房方向走过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六点零七分。”
“从吹哨到集合，七分钟。”
“你们是来集训的还是来养老的？七分钟，够敌人把你们阵地炸三遍了。”
“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你们在五分钟之内集合完毕。超时的，扣分。”
王虎看了一眼操场边上那片山林。
林子从操场边一直延伸到半山腰。树木稀疏，中间夹杂着灌木丛和杂草。
“今天早上的科目——早餐。”
他指了指那片林子。
“早餐在里面。”
“你们自己进去找，自己动手弄。”
“限时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我要看到你们每个人都吃上了东西。”
“找不到的，饿着肚子训练。”
队伍里泛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林子里有什么吃的？”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
王野转过头看林川：“林子里能有什么？野果子？蘑菇？这季节有蘑菇吗？”
“有。但别乱吃。”林川看着那片林子，“有些蘑菇有毒，吃了上吐下泻。”
“那吃什么？”
“看能找到什么。”
王虎站在队伍前面，等骚动平息下来。
“侦察兵，要学的第一课不是怎么打枪，是怎么活下来。”
“到了敌后，没人给你送吃的，没人给你送喝的。饿了怎么办？渴了怎么办？自己找。”
“山上有什么吃什么，河里有什么喝什么。这是侦察兵的基本功。”
他看了一眼手表。
“六点十分。七点十分在这里集合。”
“解散。”
队伍散了。
有人往山林里跑，背包带在身后甩来甩去。
有人站在原地发愣，看着那片黑乎乎的林子，脸上的表情跟要去上刑场似的。
还有人转身往宿舍跑，估计是去拿匕首或者水壶。
王野站在操场上没动，看着那片山林挠了挠头。
早晨的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林子上面飘着一层薄雾，看着跟恐怖片似的。
“川子，你会抓野物不？”
“会。”林川把作训服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小臂。
“那你教我。”
“走。”
两个人往山林里走。
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的，昨天扛圆木上山的时候踩出来的脚印还在，一个一个的，深深浅浅。
进了林子，光线一下子暗了。空气里一股腐叶子和潮湿泥土的味道，混着松树的松香味。
林川走在前面，步子很轻。
他的眼睛在地上扫来扫去，他在找痕迹——脚印、粪便、掉落的野果、被啃过的树皮。
王野跟在后面，学着他的样子往地上看，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只看见树叶和土。
“你看啥呢？”
“痕迹。”
“什么痕迹？”
“猎物留下的痕迹。”
王野又低头看了看，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地上就是土、树叶、树根，在他眼里全都一样。
走了大概十分钟，林川停下来蹲下。王野赶紧凑过去，蹲在他旁边。
地上有几个小坑，拳头大小，坑边上有几颗野果的核。核上还带着一点果肉，没干透，苍蝇在上面爬。
“野猪拱的。昨晚来过这儿，把掉地上的野果吃了。”
王野眼睛一亮：“野猪？那玩意儿多大？能打过不？”
“不用打野猪。野猪肉太老，咬不动。找点小的，兔子、野鸡、蛇。”
“蛇？”王野的表情变了，嘴角抽了一下，“那玩意儿能吃？”
“能吃。剥了皮，肉是白的，跟鸡肉差不多。”
“你吃过？”
“吃过。”
王野咽了口唾沫，没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