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没理他，继续处理兔子。他把剥好皮的兔子放在一边，又拿起刺猬。
刺猬的处理跟兔子差不多，肚子上划一刀，掏出内脏，然后从肚子上的刀口开始往外剥皮。
刺猬皮比兔皮难剥，因为背上全是刺，手没地方抓。
林川用匕首在刺猬背上划了一道，把刺从中间分开，然后用手指头捏住刺根部的皮往外扯。
扯了几下，刺猬皮松了，他换了个角度继续扯。
王野看得直咧嘴：“这也太麻烦了。刺猬这玩意儿，长一身刺就是专门给人添堵的。”
“刺是保护自己的，不是给你添堵的。”
“我知道，但看着就是烦。”
林川把剥好皮的刺猬放在兔子旁边。两团白生生的肉摆在地上，在阳光下泛着光。
王野低头看着那两团生肉，喉结滚动了一下：“现在怎么吃？”
“直接吃。”
“生吃？”
“嗯。”
王野咽了口唾沫：“川子，生肉什么味儿？”
“看你饿不饿。饿了就是甜的，不饿就是腥的。”
王野现在饿不饿？
饿。
昨晚扛圆木上山，在山顶做了半宿仰卧起坐，又扛着圆木下山。折腾到凌晨两点多才睡，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又被哨子叫起来。
肚子早就空了，从胃到肠子都在叫唤。
可让他生吃兔肉，他还是有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林川用匕首切下一小条兔肉，大概拇指粗细，手指头那么长。他捏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什么变化，跟吃馒头似的。
王野看着他咽下去，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什么味儿？”
“有点腥。但能接受。”
“你确定？”
“确定。”
王野深吸了一口气，从兔子身上撕下一小条肉。他看了看手里的肉，粉红色的，上面还有一点血丝。他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一下。
腥味在嘴里炸开。不是鱼腥那种腥，是那种很原始的、带着血的腥。肉质倒是挺嫩，嚼起来有点弹牙。
他嚼了好几下，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麻木，从麻木变成接受。然后咽下去了。
“操。”他骂了一声，“比我想的好一点。”
“我说了，饿的时候什么都好吃。”
王野又撕了一条塞进嘴里。
这回嚼的时间短了，咽下去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转头看着林川：“你怎么什么都能吃？生肉、蛇、刺猬，你爷爷带你吃的？”
“嗯。小时候跟他上山，走好几天。不带干粮不带水，山上有什么吃什么。”
“多小的时候？”
“七八岁。”
王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跟着老头在山里走好几天，饿了吃生肉，渴了喝山泉水，困了睡在山洞里。
他觉得这画面有点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他爸也是当兵的，在军区大院也算管教严的，但顶多就是罚他站军姿、跑圈、做俯卧撑，从来没让他生吃兔肉。
王野又撕了一条兔肉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笑了一下：“我现在有点理解你了。”
“理解什么？”
“理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怕。”
“你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七八岁就跟着你爷爷在山里求生。”
“咱们现在练的这些科目，对你来说就是重温童年。”
林川没接话，把刺猬肉切下一块递给王野。
王野接过来看了看。刺猬肉比兔肉白，看着跟鸡胸肉差不多。他塞进嘴里嚼了一下。
“这个比兔肉好吃。没那么腥，还有点甜。”
“刺猬吃野果和虫子，肉本身就带点甜味。”
王野又吃了一块，越吃越顺口。
他从刚开始的抗拒到接受，从接受到主动伸手拿，前后不到五分钟。
也是真香了。
王虎在操场边上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林川生吃兔肉的时候，他没什么反应。部队里能生吃肉的兵他不是没见过，特种大队那帮人个个都能，没什么稀奇的。
但王野也吃了。
他了解他这个堂弟。小时候在家里，青菜里有一点肥肉都要挑出来，挑得干干净净才肯吃。现在蹲在地上生吃兔肉，嚼得还挺香。
这小子在部队里确实变了。
七点十分，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两百多号人稀稀拉拉地站成几排。
有人嘴角还挂着野果的汁水，紫红色的，拿袖子蹭了好几下都没蹭干净。
有人嘴里还在嚼着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有人空着手蹲在那儿，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王野站在林川旁边，肚子里的兔肉和刺猬肉还在翻腾。
生肉那股腥味从胃里往上返，他打了两个嗝，全是生肉味儿。
“操。”他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吃生肉了。”
“你刚才吃得挺香。”林川目视前方。
“那是饿的。饿急眼了屎都是香的，你没听过这话？”
林川没接话。
王虎从营房方向走过来。
他在队伍前面站定。
“没吃上东西的，举手。”
队伍里有人慢慢举起手。
一个，两个，三个。
稀稀拉拉的，东一个西一个。
王虎等了几秒，确认没人再举手了，点了点头。
“扣五分。”
举手的那十几个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侦察兵到了野外找不到吃的，饿死活该。”
“敌人不会因为你找不到吃的就不打你。”
“你饿着肚子，枪都端不稳，怎么跟敌人打？”
“侦察兵要学的第一课不是怎么打枪，是怎么活下来。”
“活不下来，你练的那些本事全是扯淡。”
王虎扫了一圈，目光在那些嘴角还挂着果汁的人身上停了一下。
“吃上东西的，别高兴太早。”
“你们那点东西，几颗野果、几根草根，撑不了几个小时。”
“中午继续找，晚上继续找。”
“在集训队，没有现成的饭。炊事班不做饭，食堂不开火。”
“想吃东西，自己动手。”
“山上有什么吃什么，河里有什么喝什么。”
“这是侦察兵的基本功。”
“现在，热身。”
王虎抬手往营区外面指了指。
“10公里武装越野，限时40分钟。”
“路线——绕营区跑三圈半。”
“负重不低于二十公斤。”
“超时的，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