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声音很小。
但操场上太安静了，那声骂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王虎的耳朵动了一下。
“敢骂不敢认？”
还是没人吭声。
王虎点了点头。
“行。全队，加五公里。十五公里，限时六十分钟。”
队伍里泛起一阵骚动。
有人转头往中间看，眼神里带着恼怒——谁他妈嘴贱，连累全队。
有人低着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心虚还是后悔。
有人咬着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王野站在队伍里，嘴角抽了一下。
他刚才也差点骂出来。
话都到嘴边了，硬生生咽回去了。
不是他怂，是林川在旁边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操。”他压低声音对林川说，“刚才那声骂，差点就是我。”
“我知道。”林川目视前方。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想骂人的时候，喉咙会先动一下。”
王野愣了一下。
“你连这都观察？”
“习惯了。”
王虎等骚动平息下来。
“跑不动的现在可以退出。”
“集训队不养废物。”
没人动。
“各班带开，着装。十分钟后，起跑线集合。”
队伍散了。
王野一边走一边把作训服的袖子往上撸。
“十五公里，六十分钟。我操，我这腿还是软的。”
“正常。”林川走在他旁边。
“你能不能换个词？”
“确实正常。”
王野懒得跟他争了。
两个人走进营房。
走廊里全是人，脚步声乱成一片。
赵国强走在王野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
“王野，你腿软不？”
“软。”王野实话实说，“从大腿根软到脚后跟。”
“我也软。”赵国强扶着楼梯扶手往上走，“昨晚那仰卧起坐，我做到两百个的时候腹肌就不行了。今天早上起来，打个喷嚏肚子都疼。”
“你那算啥。”王野跟在他后面，“我做到最后，腹肌抽了好几下。每抽一下我都以为要废了。”
赵志刚走在最前面，没参与讨论。
307房间里，四个人各自打开柜子开始往身上套装备。
林川的动作最快。
背囊从柜子里拽出来，拉开拉链检查了一遍。
从床底下把胶鞋和模拟弹药箱翻出来，往背囊里又塞了两双胶鞋和一箱模拟弹药。
背囊沉甸甸的，少说十五六公斤。
武装带往腰上一扎，调整松紧。
枪从枪架上取下来，背带挎在肩上，枪托抵在腰侧。
赵国强看着他弄完，愣了一下。
“你弄完了？”
“嗯。”
赵国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背囊扎得规规矩矩，武装带系得板板正正，枪挎的位置不高不低，背带的松紧调得刚好。
“你这动作比老兵还利索。”
赵国强没再多说，继续往自己背囊里塞东西。
王野也搞完了。
他的动作比林川慢一点，但比赵国强快。
背囊塞得鼓鼓囊囊的，武装带扎得紧紧的，枪挎在肩上。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背囊的背带勒在肩胛骨上硌得慌。
“这破背囊，背带也太细了。勒得肩膀疼。”
“垫两片卫生巾。”赵志刚从旁边走过来说了一句。
王野愣了一下。
“卫生巾？”
“嗯。”赵志刚把自己的背囊拉链拉开，从侧面的口袋里掏出一包卫生巾。
他抽出两片扔给王野。
“垫在背带下面不勒肩膀。”
王野接过卫生巾，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你们侦察营也兴这个？”
“废话。”赵志刚把背囊拉链拉上，“拉练不带两包卫生巾，那还叫拉练？”
赵国强在旁边笑了一声。
王野把卫生巾垫在背带下面，背囊上肩试了试。
背带勒在卫生巾上，压力被分散了，肩膀舒服了不少。
“操，真管用。”
“废话。”赵国强把自己的背囊甩到肩上，“老兵传下来的东西，能不好使吗？”
四个人走出宿舍。
走廊里人少了很多，大部分人都已经下楼了。
王野走在林川旁边，压低声音问：“川子，你背囊里塞卫生巾了没有？”
“没有。”
“那你肩膀不疼？”
“习惯了。”
“你这人就是什么都习惯了。”王野摇了摇头，“疼习惯了，累习惯了，饿习惯了。还有什么是你不习惯的？”
“生吃刺猬。”
王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操，我还以为你什么都行呢。”
“刺猬那股味儿，确实不太习惯。”
王野笑得更厉害了。
起跑线画在操场边上，一条白石灰线，从操场东头一直拉到西头。
全连在起跑线后面集合完毕。
王虎站在起跑线旁边，手里拿着秒表。
“十五公里，限时六十分钟。”
“绕营区跑，一圈大概四公里多一点，三圈半正好十五公里。”
“路线都记住了——从这儿出发，沿着营区围墙跑。第一个拐角左转，第二个拐角右转，第三个拐角直走，回到这儿算一圈。”
“跑三圈，再加半圈。”
“路上有岔路口，有教官站岗指路。别跑错了，跑错了自己负责。”
“超时的，扣分。”
“都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王虎把秒表举起来。
“预备——”
哨声一响，两百多号人同时冲了出去。
脚步声杂乱，背囊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王野跑在林川旁边。
前两百米还行。腿虽然软，但跑着跑着就热起来了。肌肉里的酸胀感被血液冲开，反而比刚起床的时候舒服了一点。
“还行。”他喘着气说，“比我想的好点。”
“别说话。”林川目视前方，“省点力气。”
王野闭上嘴。
第一圈。
队伍拉成一长串。
跑得快的已经拐过第一个弯了，跑得慢的还在操场边上磨蹭。
赵国强跑在王野前面，步子迈得很大。
他的体能确实不错，昨晚折腾成那样，今天还能跑这么快。
赵志刚跑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跑着。
第一圈跑完的时候，王野的呼吸开始变粗了。
腿也开始发酸。
“操。”他骂了一声，“这才第一圈。”
“正常。”林川跑在他旁边。
王野这回没让他换词。
第二圈。
太阳越来越毒。
王野的作训服湿透了。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他抬起胳膊擦了一把，胳膊上的汗水比脸上还多，擦完之后眼睛更涩了。
“操。”他又骂了一声。
前面有人开始掉速了。
一个二期士官从第一梯队掉到第二梯队。
他的步子越来越小，频率越来越慢，背囊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赵国强从他旁边超过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撑不住了？”
“撑得住。”那人咬着牙说。
但话是这么说，他的速度还在往下掉。
王野从他旁边超过去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那人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发白，额头上的汗跟下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