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圈。
太阳开始发威了。
前面有人开始掉速了。
一个一期士官从第一梯队掉到第二梯队。
他的步子越来越小，频率越来越慢，背囊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整个人往左边歪。
王野从他旁边超过去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那人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发白，额头上的汗跟下雨似的。他的右腿有点瘸，每迈一步，右腿落地的时候都顿一下。
“那人腿伤了。”王野喘着气说。
“别管。”林川目视前方，“跑自己的。”
王野收回目光。
第三圈。
王野的腿开始发抖了。
从大腿根到膝盖，酸胀感一阵一阵地涌上来。每迈一步，大腿肌肉就抽搐一下。
他把背囊的背带往上提了提。背带勒在肩膀上，压得肩胛骨疼。他换了个肩膀，背囊从右肩挪到左肩，舒服了不到十秒，左肩也开始疼了。
“操，这破背囊。”他骂了一声。
林川跑在他旁边，背囊一直压在右肩上没换过。
第四圈。
前面有人倒下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倒了。
一个二期士官跑着跑着，忽然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背囊带着人一起摔在地上。
旁边的教官立刻跑过来，蹲下去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朝对讲机里喊了一声：“医疗组，四号点，有人倒地。”
两个扛着担架的卫生员从路边的帐篷里跑出来，把人抬上去。
王野从旁边跑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担架上的人。
那人的脸白得吓人，嘴唇发紫，胸口剧烈起伏。
“操。”王野骂了一声。
第五圈。
王野的腿彻底软了。
每迈一步都要用尽力气。大腿肌肉酸得不行，小腿也开始发胀。
他的呼吸乱得一塌糊涂，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气。
“我不行了。”他喘着气说。
“行。”林川跑在他旁边，“还有五圈。”
“五圈我跑不动了。”
“你想想淘汰了要怎么回去和连长交代。”
王野咽了口唾沫。
“那我还是跑吧……”
武装二十公里被淘汰他都不敢回去见人……
第六圈。
前面又有人倒下了。
这次是个上尉。他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喘了没几下，整个人往前一栽，脸朝下摔在地上。
教官跑过来把他翻过来。上尉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虚汗。
卫生员把他抬上担架。
王野从旁边跑过去的时候，没再看。
第七圈。
王野的脑子已经木了。
什么也不想了。不想到还有几圈，不想腿有多酸，不想肩膀有多疼。
就盯着前面林川的脚后跟，跟着跑。
林川跑在他前面，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
第八圈。
赵国强从前面掉下来了。
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一大截，从第一梯队掉到了第二梯队。脸上的汗跟下雨似的，背囊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王野从他旁边超过去的时候，喊了一声：“赵哥，撑住！”
赵国强没力气回话，咬着牙继续跑。
第九圈。
王野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每迈一步都在晃。
他咬着牙，低着头，盯着林川的脚后跟。
第十圈。
林川开始加速。
王野咬着牙跟上去。
两个人从第二梯队冲了出去。
终点线就在前面。
林川第一个冲过终点。身体往前冲了好几步才停下来。他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王野第二个冲过终点。他直接瘫在地上，四仰八叉地躺着。
“我操。”他喘着气说，“二十公里，老子挺过来了。”
王虎低头看了一眼秒表。
“084，一小时十八分十二秒。”
“085，一小时十八分十五秒。”
王野躺在地上，听见这个成绩，咧嘴笑了一下。
后面的人陆陆续续冲过终点。
赵国强第十五个到，一小时二十五分。他冲过终点之后直接蹲在地上，把背囊卸下来扔在一边，大口喘气。
赵志刚第十二个到，一小时二十二分。他比赵国强强点，没蹲下，弯着腰撑着膝盖。
最后几个人冲过终点的时候，王虎按下秒表。
“一小时四十一分。”
“一小时四十三分。”
“一小时四十五分。”
他把秒表揣进口袋，看着那几个超时的人。
“扣五分。”
那几个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但没时间给他们难过。
王虎的声音又响起来：“起来！四百米障碍！十趟！马上！”
王野从地上爬起来。
腿还是软的。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着旁边的树干才稳住。
他把背囊重新甩到肩上，朝障碍场走去。
林川走在他旁边。
“你还行不行？”
“不行也得行。”王野咬着牙说，“都到这儿了，总不能放弃。”
障碍场上，四百米障碍的起点线已经画好了。
十六个障碍物排成一排。
五步桩、低桩网、高板墙、独木桥、深坑、矮墙、高板跳台、折返桩。
跑过去，绕回来，算一趟。十趟。
王虎站在起点线旁边，手里拿着秒表。
“开始！”
第一趟。
王野跑得很慢。
腿软得不行，每跨一个障碍都要用尽力气。
五步桩，他三步跨过去。
低桩网，他趴下去往前爬。
高板墙，他翻过去的时候差点没踩稳。
独木桥，他三步跨过去，中间停了一下稳重心。
第一趟跑完的时候，他已经喘得不行了。
第二趟。
第三趟。
第四趟。
跑到第五趟的时候，王野的腿开始抽筋了。
从高板墙上翻下来的时候，右腿小腿忽然一阵剧痛。
肌肉绷得紧紧的，硬得跟石头似的。他咬着牙，用手使劲揉了几下，继续跑。
第六趟。
前面有人放弃了。
一个一期士官从深坑里爬出来之后，坐在地上不动了。教官走过去，他抬起头说了一句什么。教官点了点头，在他的号码布上划了一笔。
淘汰。
第七趟。
王野的腿又抽筋了。
这回是左腿。从深坑里跳下去的时候，左腿小腿一阵剧痛。他咬着牙，爬出深坑，一瘸一拐地继续跑。
第八趟。
第九趟。
王野的腿已经没知觉了。
不疼了，也不酸了，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是机械地迈步子，翻障碍，跑，再翻障碍。
第十趟。
林川第一个跑完。
王野第二个跑完。冲过终点的时候，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