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摊在手掌上。
是几个野核桃，青皮还没褪，表面坑坑洼洼的。
“这个是在山梁上摘的。核桃树，好大一棵。我爬上去摘了好几个，用石头砸开，里面仁是白的。”
他拿起一个野核桃，在石头上砸了一下，没砸开。又砸了一下，还是没砸开。
“操，这破核桃，皮也太硬了。”
林川从他手里接过核桃，放在石头上，用匕首的刀背敲了一下。
核桃裂开一道缝，他用刀尖撬了一下，壳分开了，露出里面的核桃仁。
他把核桃仁递还给王野。
王野接过来，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
“嗯，这个好吃。比野果子好吃多了。”
他把剩下的核桃仁也塞进嘴里。
“还有没有？”赵国强问。
“没了。就摘了几个，路上吃完了。这几个是留着当干粮的，结果壳太硬，一路上都没吃成。”
他把核桃壳从地上捡起来，看了看，扔进草丛里。
十二点整，王虎站起来，吹了哨子。
“时间到！集合！”
还剩下七个学员没到。
王虎在花名册上划了几笔。
“迟到的，扣五分。”
他扫了一圈站在空地上的学员。
“野外生存，三天两夜。你们当中有人过得不错，有人过得很惨。但不管怎么样，你们都活着走到了集合点。”
“这就够了。”
“侦察兵到了敌后，没人管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活下来，拿到情报，带回来。这就是全部。”
他把花名册合上。
“回去。卡车在山口外面等着。”
队伍开始往外走。
王野走在林川旁边，活动着发酸的腿。
“川子，你说我要是跟你分到一个区，是不是就不用吃三天野果子了？”
“可能。”
“什么叫可能？肯定啊。你叉鱼我捡柴，你挖山药我生火。咱俩配合，火柴都能省好几根。”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就是想想。”王野把袖子往上撸了撸，“下次，下次要是还搞野外生存，我说什么也得跟你分一块儿。你堂哥要是再故意把咱俩分开，我就跟他急。”
“你怎么急？”
“我……”王野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拿王虎没办法，“算了，他是总教官，我急也没用。”
他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不过说实话，这三天虽然过得惨，但挺有意思的。”
“摘野果、掏鸟蛋、追兔子，这些事小时候跟我堂哥干过。后来他当兵走了，就没人带我玩了。”
“这次算是重温童年了。”
他转头看林川。
“你呢？你小时候跟你爷爷上山，是不是也这样？”
“差不多。不过那时候更苦。不带火柴，不带水壶，什么都没有。渴了喝山泉水，饿了吃生东西。晚上睡在山洞里，铺一层干草就当床。”
王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你爷爷是真把你当兵练啊。”
“他怕我长大了吃不了苦。”
“那你现在吃得了苦吗？”
林川看了他一眼。
“你说呢。”
王野咧嘴笑了一下。
“吃得了。你是我见过最能吃苦的人。”
……
集训最后一天。
两个月的功夫，这片操场从长着杂草的荒地变成了现在寸草不生。
一百二十三个人站在操场上，队列比两个月前短了一大截。
王野站在林川旁边，他脸上的划伤已经结痂了，左边脸颊那道最深的，从颧骨一直划到下巴边缘，暗红色的痂还没掉。
赵国强站在王野右边，他把作训服的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脖子上一圈红印，是武装泅渡的时候被救生衣的扣带勒的，到现在还没消。
“你说咱们这一百多号人，回去之后还能再见面不？”赵国强压低声音问。
“见个屁。”王野把袖子又往上撸了撸，“全军区各单位，天南海北的，回去之后各练各的，谁还见得到谁。”
“也是。”赵国强想了想，“不过集训队的日子，我这辈子是忘不了了。”
“泥潭匍匐那回，我爬完最后一趟的时候，整个人趴在地上起不来，陈教官蹲在我旁边说了一句‘还行，没死’。”
“我当时真想骂他，但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王野笑了一声。
“你那算啥。野外生存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山沟里待了三天。”
“吃野果子吃得胃里反酸水，晚上睡在松枝堆里，半夜被冻醒好几回。回来之后我拉了两天肚子，蹲坑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赵国强也笑了。
“你俩别说了。”赵志刚站在赵国强右边，目视前方，“总教官过来了。”
王虎从营房方向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成绩单。
他走到队伍前面站定，目光从排头扫到排尾。
一百二十三个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这两个月留下的印记。
有人脸上有划伤，有人胳膊上有淤青，有人走路的时候腿还一瘸一拐的。
王虎把成绩单翻开。
“两个月。”
“你们从两百三十七个人，变成了一百二十三个人。淘汰率将近一半。”
“被淘汰的那些人，有的回了原部队，有的还在医院躺着。”
“留下来的你们，是从全军区各单位筛出来的。”
“但筛出来也分三六九等。有的人这两个月脱胎换骨，回去之后就是单位的骨干。有的人只是勉强撑着没被淘汰，回去之后还是老样子。”
“综合成绩，我只念前十名。”
队伍里的气氛一下子提上来了了。
前十名。
一百二十三个人里的前十名。
这两个月所有科目的积分加在一起，从极限体能到武装泅渡，从四百米障碍到运动射击，从格斗对抗到侦察反侦察，从野外生存到综合演练。
每一项考核的成绩都换算成积分，一分一分地往上加。
王虎低头看了一眼成绩单。
“第十名，16军侦察营，赵国强。”
队伍里有人开始鼓掌。
赵国强站在那里，整个人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转头看了看王野，又看了看赵志刚。
“我？第十名？”
王野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愣着干嘛，上去啊。”
赵国强从队伍里走出来，脚步有点急，走到王虎面前的时候差点没刹住。
他立正站好，双手接过证书。
证书是红色的，封面上烫着金字——“某某军区第七届侦察兵集训，综合成绩第十名”。
他把证书合上，敬了个礼，转身往队伍里走。
走回来的时候，他的步子明显比刚才轻快了。
“行啊赵哥，第十名。”王野冲他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