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自己那一栏，分数就正常多了。有高有低，武装泅渡扣了好几分，野外生存也扣了不少，综合下来四十九分。
“操。”王野低声骂了一句，转头看林川，“你还是人吗？”
林川没理他。
王虎靠在椅背上，开口道：“我当兵十几年。新兵连待过，侦察连待过，特种大队待过，集训队待了四年。见过的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你是最强的。不是之一，是最强。”
林川开口了：“总教官过奖了。”
“过奖？”王虎笑了一声，“我这个人从来不会过奖。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你行，我就说行。你不行，我骂得比谁都难听。”
“九十六分。集训队办了七届，最高分是九十一分。”
“五年前一个特种大队的老兵，一期士官，入伍前在体校练了六年。”
“武装泅渡、四百米障碍、格斗、射击，样样拔尖。”
“他拿了九十一分，当时我觉得这成绩以后没人能破了。”
他的手指头在林川的成绩单上敲了敲。
“你比他高了五分。”
“你在特侦连待了半年。入伍前没当过兵，没上过体校，没练过专业射击。”
“你爷爷是老侦察兵，从小带你上山下河，教你格斗、教你射击、教你野外生存。”
“这些我知道。你的档案我看了。”
“但档案上没写你能练到这个程度。”
他转过头看着王野。
王野坐在椅子上，坐得还算端正。但脚在桌子底下轻轻点着地，这是他坐不住的习惯性动作。
“王野。”
“到。”
“你的综合成绩第二名，四十九分。比第三名高了两分，比第四名高了五分。”
王虎把成绩表翻到第三页，指了指第三名那行。
“刘凯，特种大队的，一期士官。四十七分。他在特种大队待了两年，集训前是他们中队的格斗尖子。”
又指了指第四名。
“陈浩，四十四分。上尉，12军侦察连副连长。入伍八年，参加过三届集训，这是成绩最好的一次。”
“你这个第二，含金量不低。放在往届，能拿第一。”
王野咧嘴笑了一下：“那今年不是有林川嘛。他往那儿一杵，我只能拿第二了。”
“你跟他差得远。”王虎毫不客气，“四十七分的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追上的。他的底子、天赋、悟性，都在你上面。”
“不过。”王虎话锋一转，“你这两个月，进步是最大的。”
“两个月。从八十七名到第二名。从游泳都游不直，到武装泅渡及格。从四百米障碍动作全变形，到一分三十五秒。”
“从野外生存连火都生不着，到一个人在山里待了三天活着回来。”
“进步最大的人，是你。”
王野坐在那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全是茧子，这两个月磨出来的。
“我自己知道。”他开口了，“我来的时候，觉得特侦连出来的，怎么也能排个中上。结果摸底成绩出来，差点垫底。”
“那天晚上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了一宿，想明白了。”
“后来我就跟自己说，不行就练。练到行为止。”
王虎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小时候，我带你去河边摸鱼。你蹲在岸上，手伸进水里，摸了半天摸不着。急了，拿石头砸，鱼全跑了。”
王野愣了一下。
“你还记得这事？”
“记得。”王虎笑道，“后来你蹲在那儿生闷气，我跟你说，摸鱼不能急。手要慢，要顺着水流的方向，慢慢靠近，看准了一把抓住。”
“你听了，又蹲下去摸。这回摸了半天，真让你摸到一条。你举着那条鱼，笑得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王野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那条鱼后来呢？”
“你非要带回家养着。第二天早上起来，鱼翻肚子了。你哭了一早上。”
王野嘴角抽了一下：“操，这事你都记得。”
“记得。”王虎靠在椅背上，“你从小就是个犟种。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现在还是这样。”
王野没接话。
王虎站起来看着林川和王野。
“你们两个，回去之后，好好干。”
“特侦连是38军的尖刀连队，你们是特侦连的兵。别给特侦连丢人，别给38军丢人。”
他的目光落在王野身上。
“王野。”
“到。”
“你是我弟弟。但这话我当着林川的面也说——我不会因为你是我弟弟就特殊照顾你。”
“你在集训队的成绩，是你自己拼出来的，跟我没关系。”
“回去之后，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你在部队好好干，我在集训队好好带兵。别指望我帮你，也别给我丢人。”
王野立正站好，两只手贴在裤缝上，腰背挺得笔直。
“总教官放心，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王虎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行了，回去吧。明天一早的车，别迟到。”
两个人站起来，敬了个礼。王虎摆了摆手。
王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王虎。
“哥。”
王虎看着他。
“保重。”
王虎没说话，点了一下头。
王野转身走了。林川跟在后面，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
王野走在前面，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两只手撑着楼梯扶手，低着头。
林川走到他旁边，没说话。
王野就那么站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操，沙子进眼睛了。”
林川看了一眼干净的走廊，没拆穿他。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王野就从上铺翻下来了。
林川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行李袋摊在床上，作训服叠得方方正正塞进去，胶鞋用鞋带捆好挂在袋子侧面，水壶、挎包、急救包，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王野看了看自己那个行李袋。拉链半开着，衣服揉成一团塞在里面，一只胶鞋的鞋带从拉链缝里露出来，晃悠悠的。
他伸手把鞋带往里塞了塞，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拽了两下没拽动，骂了一声。
“你那袋子塞太满了。”林川头也没抬。
“废话，东西多啊。”王野又拽了一下，“这两个月发的作训服、胶鞋、背心、裤衩，哪样不得带回去？还有证书，两本，不能折。”
他把拉链往回松了松，把里面的东西重新挤了挤，再拉，这回拉上了。
林川把行李袋拎起来靠在床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