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敏等了几秒，确认他没有下文了，只好收回目光。
许文涛从前排回过头，对王野说：“他就这样？话少？”
“他就这样。”王野也压低声音，“你别介意。他不是针对谁，他跟谁说话都这样。能用一个字解决的绝不用两个字。”
许文涛点了点头，又看了林川一眼。
面包车开进了一条林荫道。
“快到了。”许文涛指了指前面，“那就是大门。”
林荫道尽头，两座灰色的门柱从树影后面露出来。
门柱用花岗岩砌成，表面粗糙，颜色发暗，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
门柱上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陆军指挥军校”。
门口站着两个哨兵，穿着学员制服，腰里扎着武装带，手里端着81杠。
面包车在门口停下来。
哨兵走过来，低头往车里看了一眼。许文涛把证件递出去，哨兵翻开看了看，递回来，退后一步敬了个礼。
车子开进大门。
军校的校园比林川和王野预想的要大。
一条笔直的水泥路从大门通向校园深处，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冬青树。冬青树后面是大片的草坪，草坪上有人在看书，有人三三两两坐着聊天。
再往里走，能看见教学楼。
红砖砌的，四五层高，窗户框刷着绿漆。
教学楼前面立着一根旗杆，国旗在顶上飘着。
旗杆底座周围摆着一圈盆栽，是串串红，开得正艳。
“那边是教学楼。”许文涛指了指，“你们上课的地方。文化课、理论课、战术课，都在那儿上。”
他又指了指右边一片灰色的平房：“那边是训练馆。格斗、体能、器械，都在那儿练。”
再指了指远处一片开阔地：“那边是战术训练场。射击、障碍、野外科目，都在那边搞。”
王野伸长脖子往战术训练场的方向看了看。
能看见一片黄土场地，上面立着障碍物——高板墙、独木桥、低桩网，跟他见过的差不多，但规模更大。
“这障碍场，比咱们连的大。”他对林川说。
林川也看了一眼：“嗯。”
面包车停在三层红砖楼前面。
许文涛第一个跳下车，拉开车门等着。
王野拎着旅行包钻出来，抬头看了看这栋楼。
红砖墙，灰瓦顶，窗户框刷着绿漆，跟特侦连的营房差不多，就是新一些。
“这楼看着比咱们连的营房新。”王野把包往肩上甩了甩。
“废话，这是军校。”林川从他后面下车，手里拎着自己的旅行包。
苏敏从另一边下来，手里还拿着那份花名册。她走到楼门口，回头看了两个人一眼：“报到处在一楼，跟我来吧。”
四个人走进楼里。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办公室，门框上钉着白色的牌子。
墙上挂着几幅照片，黑白的，拍的是学校的老建筑和往届学员的毕业合影。
报到处在走廊尽头，里面已经有人在排队了。
七八个人站在办公桌前面，有的穿着便装，有的还穿着各自部队的作训服。
王野扫了一眼那些人的肩膀——一期士官、二期士官，还有一个三期士官。
“这些人都是来报到的？”王野压低声音问许文涛。
“对。这一批进修大队的，今天集中报到。”许文涛推了推眼镜，“你们俩先排队，我去教务处交一下接站登记表。”
他转身走了。苏敏留在原地，站在两个人旁边。
队伍往前挪得很慢。
每个人都要核对档案、登记信息、领宿舍钥匙，一套流程下来得好几分钟。
王野站了一会儿就站不住了，把旅行包放在地上，左脚换右脚，右脚换左脚。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林川站在他前面，头也没回。
“我站不住。”王野活动了一下脖子，“这破天，站着不动都出汗。”
他确实出汗了。黑色T恤的后背湿了一片，脸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苏敏在旁边看着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平时在部队也这样？”
“他平时就这样。”林川替王野答了，“站队列都能站出一身汗来。”
“那不是热的。”王野辩解道，“那是憋的。站队列不能动，越不能动越想动，越想动越出汗。”
“你让我跑五公里我都不带这么难受的。”
苏敏笑得更厉害了。
队伍又往前挪了两个位置。前面那个三期士官办完手续，拎着包走了。轮到林川了。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上尉，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军衬，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上尉正在低头写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林川身上停了一下，又在王野身上停了一下。两个人穿的都是便装，看不出军衔。
“通知书和档案。”上尉伸出手。
林川从旅行包侧面的口袋里掏出档案袋和提干通知书，双手递过去。王野也把自己的递过去。
上尉先翻开林川的那份。
他的目光在入伍时间那一栏停了一下——1998年12月。
他抬起头看了林川一眼，又低头继续看。
“林川，1998年12月入伍，38军115师特侦连。”他把档案上的内容念了一遍，旁边几个还在排队的学员都听见了。
有人转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上尉又翻开王野的那份。“王野，1998年12月入伍，38军115师特侦连。”
他念完，把两份档案并排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个人。
“你们是115师特侦连的？”
“是。”两个人同时应声。
上尉点了点头：“115师特侦连，我知道。38军的尖刀连队。今年军区侦察兵集训，第一名和第二名是不是你们连队的？”
王野咧嘴笑了一下：“报告，是我们俩。”
上尉愣了一下。
他拿起王野的提干通知书又看了一遍，确认上面写的是“军区第七届侦察兵集训综合成绩第二名”。
又拿起林川的，上面写的是“综合成绩第一名”。
他把两份通知书放下来，笑出了声。
“好。”他拿起钢笔，在登记表上写下两个人的名字，“115师特侦连的兵，集训队的第一第二，第一年就提干。”
“我在这儿管了五年报到，你们这样的头一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