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区里安静了。
刚才还在议论成绩的那些人，全都不说话了。
王野站在林川旁边，看着那张靶纸上挤在一起的五个弹孔。
“操。”他骂了一声。
郭兴国把靶纸递给林川。
“你以前真没打过手枪？”
林川接过靶纸：“没有。”
郭兴国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他当兵多年，见过不少玩枪的好手。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不管什么枪，上手就能打准。
但这种人太少了。少到他当了这么多年兵，见过的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林川就是这种人。
“你是怎么瞄的？”郭兴国问。
“没怎么瞄。凭感觉。”
郭兴国嘴角抽了一下。
凭感觉。
第一次打手枪，凭感觉打出满环。
“行。”他把登记表上林川那一栏的成绩写好，“准备第二项，20米半身靶。”
王野把那张34环的靶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他看了一眼林川手里那张满环靶纸，又摸了摸自己口袋里那张。
34环。
他练了三天，手腕都练酸了，打了34环。
林川也练了三天，打了50环。
“川子。”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林川侧过头。
“你是不是有什么秘诀没教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能打满环？”
“手稳。”
王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腕还有点发酸，手指头微微发抖。
“我手也稳啊。就是扣扳机的时候会抖一下。”
“那就是不稳。”
王野：“……”
助教的声音从靶道那边传过来：“第二项，20米半身靶。第一组，就位。”
十个人重新走回靶道。
半身靶比胸环靶小一圈，是人形靶的上半身。20米的距离，在准星里只有拇指那么大。
王野站在三号靶位，握好枪。
助教挨个检查装弹。走到王野面前的时候，王野把枪递过去。
“这回别抖了。”他在心里跟自己说。
哨声响了。
十个人同时开枪。
王野扣下第一枪的时候，手腕又抖了一下。
“操。”他骂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手腕，扣下第二枪。
这回好了一点。
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
五发打完，他把枪放在台子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林川那边也打完了。
他的节奏跟刚才一样稳。
“第一组，退弹，验枪。”
助教挨个检查枪膛，然后挥了挥手：“去后面等着。”
王野跟着林川走回休息区。
周霖坐在台阶上，正在拧水壶盖子。
“打得怎么样？”王野问他。
“还行。有一枪感觉偏了，不知道偏到哪儿去了。”
“我也是。第三枪扣扳机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准星跳到靶子外面去了。”
周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后面几组陆续打完。
助教拿着靶纸走过来，放在长条桌上。
郭兴国拿起第一张靶纸。
“一号，28环。”
二号，24环。
三号，周霖。
郭兴国拿起周霖的靶纸。五个弹孔集中在靶心偏左的位置，散布不大，但整体偏了。
“三号，36环。”
周霖接过靶纸看了一眼。
36环，还算稳定。
四号，王野。
郭兴国拿起王野的靶纸。
五个弹孔散布在靶心周围。两个8环，两个7环，一个6环。
“四号，36环。”
王野接过靶纸。
36环。
两项加起来，15米胸环靶34环，20米半身靶36环。总共70环。
及格了！
郭兴国拿起林川的靶纸。
他又愣住了。
半身靶上五个弹孔，跟胸环靶一样，全挤在靶心正中央。
五个弹孔叠在一起，把靶心撕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窟窿。
“五号，50环。满环。”
休息区里又安静了。
王野看着林川手里那两张满环靶纸。
一张胸环靶，一张半身靶。两张都是满环。
十发子弹，一百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张。
一张34环，一张36环。加起来70环。
“操。”他骂了一声。
郭兴国把登记表上林川的成绩写好，合上登记表。
他走到林川面前。
“你两项都是满环。十发子弹，一百环。”
“进修大队办了这么多届，手枪实弹考核第一次打满环的，你是第一个。”
林川把两张靶纸折好，塞进口袋。
“运气好。”
郭兴国嘴角抽了一下。
运气好。
十发子弹全打在靶心上，这叫运气好？
“行。你运气好。”他转过身，朝休息区喊了一声，“第二项考核结束。各班带回。”
王野口袋里那两张靶纸，折得整整齐齐的，但他不想拿出来看。
34环，36环。
他在新兵连的时候，步枪实弹考核从来没低于过98环。到了特侦连，运动射击也能打满靶。
可手枪不一样。
这东西不讲道理。你练得再狠，手一抖就偏了。
“川子。”他开口了。
“嗯。”
“你说我是不是没有打手枪的天赋？”
林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步枪打得准吗？”
“准。”
“怎么练出来的？”
“练出来的。刚开始也不准，后来天天练，就准了。”
“手枪也一样。”
王野没接话。
“那我接着练。”
“练。”林川点了点头，“练到手腕不抖为止。”
王野也点了点头。
“行。练到手腕不抖为止。”
郭兴国站在靶道后方，把登记表递给旁边的助教。他刚要宣布带回，靶场东侧忽然传来一阵枪声。
靶场上的学员全转头往东边看。
王野伸长脖子往那边瞅了一眼。
东侧靶场比这边大得多，不是那种一排靶道的布局，而是用木板和沙袋搭出来的模拟场景。
能看见几间用木板钉的简易房子，半人高的矮墙，汽车轮胎堆成的掩体。
几个穿着学员制服的年轻人正在场景里移动，一边跑一边打。
铁靶被打中之后发出清脆的“当”一声，然后倒下。
枪声、脚步声、铁靶倒地的声音混在一起，节奏很快。
“我操。”王野看得眼睛都直了，“那帮人在干嘛？”
郭兴国朝那边看了一眼。
“大三的学员，在练手枪运动速射。你们下个月才开始学这个科目。”
队伍里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踮着脚往那边看，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运动速射是什么”，有人已经开始比划拔枪的动作了。
王野凑到林川旁边。“川子，运动速射是不是跟集训队的运动射击差不多？”
“原理一样。”林川的目光也落在东侧靶场上，“都是移动中射击。不过步枪换成了手枪，难度更大。”
王野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刚才打慢射的时候都抖成那样，要是跑起来打，弹着点不知道偏到哪儿去。
郭兴国见大家脖子都伸得跟长颈鹿似的，摆了摆手。
“过去看看。让你们知道下个月要学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