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从工事后面走出来，把手枪的弹匣卸下来，拉了一下套筒，确认枪膛是空的，把枪插回枪套里。他走到上尉面前，敬了个礼。
上尉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第五个掩体，进掩体的时机慢了。土坎那道，脚绊了一下，差点摔了。”
“门框太低了。”张诚说，“我冲进去的时候没注意，脚抬得不够高。”
“不是门框低，是你步点没踩准。进房间之前那几步，你步子大了，最后一步收不住，脚才磕在门框上。”
“回去之后自己琢磨琢磨。那一步收小半寸，过门框就顺了。”
“是。”
上尉转过身，朝进修大队的学员这边走过来。
郭兴国正站在队伍前面，跟旁边的助教说着什么。
上尉走到他旁边，两个人低声聊了几句。
然后上尉转过头，目光在进修大队的学员身上扫了一遍。
“你们下个月才开始练速射，今天有没有人想提前试试？就试一组，感受一下。”
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低头系鞋带，有人假装看远处的风景。
刚才张诚那组速射大家都看见了，11秒3，五个目标全中。
这帮人连手枪慢射都打不利索，上去试速射，这不是上赶着去丢脸吗？
王野倒是有点跃跃欲试。
他转头看了林川一眼。林川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场地里的掩体布局上。
郭兴国转过头，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落在林川身上。
“林川，你刚才15米和20米都打了满环，想不想上去试试？”
队伍里的人全转过头看着林川。
王野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川子，上啊。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天赋。”
周霖也看着他。沈北也看着他。赵大江也看着他。
林川点了点头。“好。”
林川从队伍里走出来的时候，王野在后面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川子，给他们开开眼。”
林川走到起跑线后面停下来。
张诚从场边走过来，把手里的54式递给他。
枪身比配发的新一些，林川接过枪，手指搭在握把上。
虎口卡住弧形凹陷，中指、无名指、小指扣住前侧，拇指压在保险上。这把枪的握把比训练枪稍微粗一点，但虎口的位置差不多。
他卸下弹匣。
弹匣里有五发子弹，他用拇指压了一下最上面那颗，确认弹匣弹簧力度正常，又把弹匣插回去。
拉套筒，上膛。套筒的阻力比他预想的小，弹簧应该换过，比配发枪顺滑。
关保险，插回枪套。
上尉站在起跑线旁边，手里举着秒表。
他打量了林川一眼，目光在林川肩膀上的列兵军衔停了一下。
“第一次打速射？”
林川点了一下头。
“不用紧张。”上尉往后退了两步，“感受一下流程就行。打不中也没关系，安全第一。”
林川又点了一下头。
“准备好了？”上尉把秒表举到眼前。
林川右脚往后撤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搭在枪套上，手指头没动。
哨声响了。
林川冲出去。
起跑那一下，王野就看出来不对劲了。
他在集训队跟林川一起跑过无数次运动射击，知道林川起步的习惯——步子不算大，但频率快，前三步就能把速度提起来。
第一个掩体是矮墙，距离起跑线大概十米。
林川冲到矮墙前面的时候，右手已经从枪套里把枪抽出来了。
他在跑动的最后两步，右手就已经搭在枪套上，拇指挑开扣带，手指握住握把。
脚踩到掩体位置的时候，枪已经端在手里了。
左手托住右手腕，枪口指向矮墙左侧。
铁靶弹出来。
“砰！”
铁靶应声倒下。
从进掩体到出枪到击发到撤离，整个过程流畅得不像话。
王野站在场边看着。
他在集训队见过林川打运动射击，但那是在跑动中用步枪。
手枪悬空端着，跑起来枪口晃得跟钟摆似的。
可林川的枪口没晃。
准星在靶心周围微微画着圈，但始终没有偏离靶心太远。
上尉盯着秒表，眉头动了一下。
第二个掩体——汽车轮胎堆，距离矮墙大概十五米。
林川冲到轮胎堆前面的时候，身体还在移动。
他没有完全停下来。侧身探出半个身子的同时，枪已经抬起来了。
铁靶从轮胎堆右侧弹出来。
“砰！”
铁靶倒下。
紧接着，轮胎堆左侧又弹出一个铁靶。两个靶子之间的距离大概两米，角度差了将近九十度。
林川没有收回枪重新瞄准。他手腕一转，枪口横着扫过去。
“砰！”
第二个铁靶也倒下了。
两枪之间的间隔极短。
上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是在担心，而是在数时间。
第三个掩体——模拟房间，距离轮胎堆大概二十米。
林川冲到门口。
木门虚掩着，门框上钉着麻布帘子。他没有踹门，左肩往前一顶，门弹开的同时人已经进去了。
房间里面比外面暗。
左右两侧的铁靶在门弹开的瞬间露出来。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他没有先打左再打右。身体还在转的时候，枪已经响了。
“砰！砰！”
两声枪响，两个靶子几乎同时倒下。
第四个掩体在房间后门外，是一道低矮的土坎。
林川从后门冲出去的时候，脚在门槛上点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跃了一步，落地的时候已经蹲在土坎后面了。
铁靶从土坎右前方弹出来。
林川的枪口从土坎上面伸出去。
“砰！”
铁靶倒下。
第五个掩体是最后一个，靠近终点线，用沙袋垒成的半圆形工事。
林川冲到工事前面的时候，铁靶从正前方弹出来。他没有进掩体，直接站在原地，双手举枪。
“砰！”
铁靶倒下。
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身体往前冲了两步才停下来。
他胸口起伏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他把枪口朝下，卸下弹匣，拉了一下套筒。
一颗空弹壳从抛壳窗里跳出来掉在地上。
确认枪膛是空的，他把枪插回枪套。
上尉按下秒表。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盘，愣住了。
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抬起头看着林川，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难以置信。
“8秒7。”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秒表。
“五个目标，全部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