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安静了。
张诚站在场地边缘，手里的水壶差点掉地上。
他练了两年速射，最好成绩10秒2，在大三学员里排前五。
8秒7，这个数字他想都没想过。
旁边一个大三学员压低声音问张诚：“你听见没有？8秒7？”
张诚没说话。
“他那个据枪方式，你看见没有？”那个大三学员又开口了，“跑到掩体之前枪就已经在手里了。”
张诚点了点头。
他当然看见了。
不只是看见了，他还看清楚了林川是怎么做到的——右手在跑动的最后两步就已经搭在枪套上，拇指挑开扣带，手指握住握把。
等脚踩到掩体的时候，枪已经端好了。中间省了至少一秒。
上尉把秒表递给郭兴国。
郭兴国接过来看了一眼。
表盘上的数字是8.72秒。
他抬起头看着林川。
“你知道这个靶场的速射纪录是多少吗？”
林川摇摇头。
“9秒1。三年前一个进修大队的学员创的。那人是特种大队出身，入伍前在省射击队待过三年，手枪速射是他的看家本事。”
郭兴国把秒表还给上尉。
“你比纪录快了0.4秒。”
“第一次打速射，破了军校纪录。”
“你以前真没练过？”
林川把枪从枪套里抽出来，递给旁边的张诚。
“没有。今天第一次。”
张诚接过枪，他把弹匣卸下来，拉了一下套筒，确认枪膛是空的。
上尉转过头看着郭兴国：“老郭，你这个兵，什么来头？”
郭兴国没回答。
他当兵多年，带过无数兵。
但今天这一幕，他需要消化一下。
进修大队的学员炸开了锅。
王野第一个冲上去，在林川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这一巴掌拍得林川往前踉跄了半步。
“8秒7！你把那些大三的秒成渣了！”
王野脸上的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他转过头朝大三学员那边喊了一嗓子：“看见没有！我们进修大队的！第一次打速射！8秒7！”
大三学员那边没人吭声。
有人低着头，有人假装检查装备，有人转过身去跟旁边的人说话。
张诚站在原地，手里的枪还没插回枪套。
他看着林川，眼神里没有不服气，只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服气里带着不甘心。
上尉把张诚叫过来。
张诚走到上尉面前，立正站好。
“看见没有？”上尉指了指林川，“进修大队的，第一次打速射。8秒7。你们练了两年，最好成绩10秒2。”
张诚没说话。
“回去好好想想，差距在哪儿。”
张诚看了林川一眼。
“报告教官，我看出了一点。”
“说。”
“他据枪的方式跟我们不一样。”张诚把手里的枪举起来，比划了一下。
“我们是在掩体后面停下来再据枪。脚踩到掩体，停下来，抽枪，据枪，瞄准，击发。他是跑动中就把枪据好了。”
张诚又比划了一下林川刚才的动作。
“他跑到掩体之前，枪已经在手里了。脚踩到掩体的时候，枪口已经对准目标了。中间省了至少一秒。”
上尉点了点头：“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
“这就是差距。”上尉转过身，面对着围过来的大三学员。“你们是跑到掩体再想着怎么打。”
“他是在跑之前就想好了，到掩体之后枪口该指向哪儿。”
“他比你们快的那1秒5，不是手速。是脑子。”
大三学员里有人低下了头。
张诚站在原地，把林川刚才的动作用慢动作又比划了一遍。
右手在跑动中搭上枪套，拇指挑开扣带，手指握住握把。脚踩掩体，枪已经端好。
他试了一遍。又试了一遍。动作比林川生硬得多，但他记住了。
上尉转过身看着林川：“你这套动作，是谁教的？”
林川想了想：“没人教。自己琢磨的。”
上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自己琢磨的？”
“嗯。跑动的时候手是空着的，没必要等到掩体再抽枪。”
上尉嘴角抽了一下。
跑动的时候手是空着的。
这话听起来简单，但能想到这一点、并且把它变成动作的人不多。
大部分人的思维定式是——掩体是射击的起点，到了掩体才开始做射击的准备。
林川的思维是反过来的——射击的准备在跑动中就已经开始了，掩体只是击发的节点。
郭兴国站在旁边，把这话听进去了。
他想起林川在沙盘推演课上的表现。
敌人在哪儿，我该从哪儿过河，穿插班什么时候打响，正面什么时候冲锋，每一步都算好了。
不是走到那一步再想，是在走之前就把整盘棋想清楚了。
沙盘推演是这样，手枪速射也是这样。
这小子不是在反应，是在预判。
王野从人群里挤过来，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散。
他凑到林川旁边，压低声音说：“川子，你那个跑动中据枪的法子，回头教教我。”
“好。”
“还有那个转手腕打两个靶子的法子，也教教我。”
“好。”
“还有那个进门不踹门用肩膀顶的法子。”
“那个不用教。门框不高，踹门费力气，肩膀顶省劲。”
王野干笑了两声。
……
九月底的傍晚，暑气总算消了些。
第二中队的学员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准备放假。
中秋加国庆，拢共十天假。军校比地方大学管得严，但这种法定长假还是放的。
205宿舍里四个人都在。
周霖蹲在床边，把几件换洗衣服往旅行包里塞。
沈北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步兵战术学》，但没在看，书搁在腿上，目光落在窗外。
王野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一只脚搭在床栏上晃着。
他这人就这样，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在部队里被练了大半年也没改过来。他转过头看着林川。
“川子，十天假，你有什么计划？回家吗？”
林川坐在床边，正擦那双旧解放鞋。
这双鞋他从特侦连穿到集训队，又从集训队穿到军校，鞋底都快磨平了，但他一直没换。
“不回。等过年再回去。”
王野面朝林川，问道：“过年还得好几个月呢。这十天你打算怎么过？在宿舍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