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志远从教室前门走进来。
三十岁左右，上尉军衔。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特征，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长相。
但他往讲台上一站，目光扫过去的时候，教室里说话的声音自动就停了。
他是大队情报室的，专门搞渗透侦察，在这个行当里干了十几年。
全大队的化妆渗透科目都是他教的。
丁志远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化妆渗透。
“化妆渗透这东西，说穿了就一句话——让你变成另一个人。”
他走到第一排桌子前面，拿起一个化妆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
“脸部特征。眉型、颧骨、下颌线，这三个地方一动，整张脸的气质就变了。”
“眉峰往上挑，人看着就凶。眉峰往下压，人看着就憨。颧骨加高，脸型变立体。下颌线加宽，脸型变方正。”
他把粉底挤在手背上，用手指头蘸了一点。
“粉底不是用来美白的。是用来改变皮肤质感和明暗的。加深眼窝，加宽鼻翼，在颧骨下面打阴影，脸型就能从圆脸变成长脸。”
他又拿起眉笔。
“眉笔也不是画眉毛用的。是用来改变眉型和画皱纹的。”
“嘴角画两道往下拉的细纹，人看着就老十岁。眼角画几道鱼尾纹，人看着就和气三分。”
“化妆是基础。但光化妆不够。真正让人认不出来的，不是你的脸，是你整个人。”
“你走路的方式，你说话的口音，你掏钱的动作，你蹲在路边抽烟的姿势，每一个细节都得变。”
“你穿着便装在菜市场买菜，弯腰挑菜的时候腰背是弓着的。”
“你穿着军装站在队列里，腰背是直的。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不是换件衣服能解决的。”
“人家盯着你看了五秒，还觉得你就是隔壁村的二流子，这就是成功。人家看了你一眼就觉得这人不对劲，不管你妆化得多好，都白搭。”
丁志远把那个二期士官拽到讲台前面。
那人叫何树青，方脸，浓眉，看着就是典型的当兵的。
他站在讲台前面，被几十号人盯着看，浑身不自在。
“别紧张。你站那儿就行了。”丁志远让他坐下，把化妆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好，照着他那张方脸开始动手。
先用肤色贴片在下颌角的位置加宽了一点，让下颌线更方正。
然后用粉底在颧骨下面打了阴影，让脸型看起来更长。
最后用眉笔把眉峰削平，画成平直眉，眉间距拉宽。
做完之后他拿湿毛巾擦了擦手，把镜子举到何树青面前。
何树青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这是我？”
镜子里那张脸跟他原来的脸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方脸变长了，颧骨变高了，眉型从浓眉变成了平直眉，整个人看着老了七八岁。
“你自己都认不出来，别人更认不出来。”丁志远把镜子放下，对何树青说。
二中队的人伸长脖子往讲台那边看。
“操，这他妈也太神了”。
丁志远道：“现在自己动手。材料在桌上的化妆包里。对着镜子做，互相看看效果。有不懂的举手。”
二中队的人开始动起来。
陈锐打开化妆包，从里面拿出一盒粉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
他挤了一点在手背上，直接用手指头往脸上抹，抹完之后脸上的颜色比脖子浅了两个色号。
孙健在旁边看了一眼，“赵班长，你这脸跟脖子不是一个色儿，跟戴了层面具似的。”
陈锐对着镜子照了照，确实。
脸上的粉底太白了，跟脖子的肤色完全不搭。
他又挤了一点，想补救一下，结果越抹越厚。
“你是不是把粉底当墙面漆用了？”
“你行你来。”陈锐把粉底往桌上一放。
孙健接过来，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弄。
林川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在特侦连的时候没练过化妆渗透，但前世在特战大队练过。
那会儿有个从情报系统退下来的老教官，教过他们怎么用粉底改脸型、用眉笔改眉型、用肤色贴片改下颌线，还教过怎么改步态。
他把作训服脱了，换上一件从后勤领的便装——灰色夹克，深蓝色裤子，布鞋。
衣服穿好之后，他没有急着化妆。
他站起来对着镜子，先把站姿改了。
肩膀往前塌了一点，很自然的放松状态。
脖子微微前伸，下巴往里收，整个人瞬间矮了几公分。
然后他试着走了几步。
腰背微微弓着，膝盖往外撇了一点，走路的时候脚掌先着地，步子碎而快。
跟他平时走路完全是两个人。
丁志远在桌子之间走来走去。
一个个看过去，表情越来越难看。
队里大部分人做的妆，问题都差不多。
粉底打太厚，看着跟糊了层面粉似的。
眉笔画太重，两条眉毛跟两条黑虫子一样趴在那儿。
肤色贴片贴歪了，一边高一边低。
他走到孙健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孙健正拿眉笔往自己眉毛上画，画完之后两条眉毛一边粗一边细，粗的那条看着跟蜡笔小新似的。
“你这是在画眉毛还是在刷漆？”丁志远问了一句。
孙健对着镜子看了看，“报告教员，我改。”
丁志远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走到靠窗那张桌子的时候，他停住了。
林川已经差不多做完了。
他没有像别人那样往脸上堆东西。
他在颧骨下面用深色粉底打了阴影，让脸型看起来更瘦削。
用眉笔把眉峰削平，画成平直眉，眉间距拉宽。
在下颌角的位置用肤色贴片加宽了一点，让下颌线更方正。
然后他站起来，让丁志远看整体效果。
灰色夹克穿在身上，领口的扣子没系，露出里面一件旧汗衫的领子。
他站在那儿的时候，腰背微微弓着，整个人看着比实际身高矮了将近五公分。
他走了几步。跟刚才穿着作训服走路的姿势判若两人。
丁志远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以前搞过？”
林川停下来，“没有。刚才自己琢磨的。”
丁志远看着林川，没再追问。
他从林川桌上拿起眉笔，在林川右边眉峰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这个位置再往下压一点。你现在是平直眉，但眉尾有点往上挑，看着还是有点凶。”
林川接过眉笔，对着镜子把右边眉尾往下压了一点。做完之后转过来让丁志远看。
“对，就是这样。”丁志远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你现在这个样子，走出去说你是县城中学的老师，没人会怀疑。”
他转过头，朝教室后面喊了一声：“陈队长，你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