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第三公里的时候，队伍开始拉长。
跑在最前面的是几个老兵，一看就是经常跑这条路线的人。
刚才超过去的那个一期士官还在前面，但他的步幅比刚才小了，肩膀开始微微晃动。
那是体力开始下降的信号。
林川保持着原来的节奏，从后面慢慢追了上去。
跑到第四公里的时候，他和那个一期士官并排了。
那人偏过头看了林川一眼，眼神里还带着点不服气。
他脚下加了一把劲，想拉开距离。
林川没加速，还是那个节奏。
跑到第五公里的时候，那个一期士官的呼吸彻底乱了。
步幅变小，频率变慢，背囊在背上开始左右摇摆。
林川从他旁边超了过去。
又跑了大概五百米，刚才那个二期士官也出现在前面。
他的底子比第一个好一些，呼吸虽然粗但节奏没乱，步幅和林川一样大。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偏过头看了一眼，然后也加了把劲。
两个人并排跑了大概半公里。
山路越来越陡，有一段坡度将近四十度，路面是碎石子，踩上去容易打滑。
二期士官的步子开始重了。
落地的声音变大。这是核心力量撑不住了的信号。
林川还是那个节奏。
上坡的时候步幅稍微缩小，频率稍微加快。
下坡的时候步幅稍微放大，频率稍微放慢。
跑到第七公里的时候，前面只剩三个人。
跑到第八公里的时候，林川把那三个人也超了。
最前面那个是个三期士官，大概三十出头，一看就是老兵。
他被林川超过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没有不服气，只有一种“这小子有点东西”的意思。
林川跑在最前面。
山路在第九公里的时候开始往下折返。
下坡比上坡难跑，身体往前冲，腿要用力撑着才不会摔倒。
他把重心往后压了压，步子变小，频率加快。
跑到第九公里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后面的人已经被甩开了一段距离，最近的也在几百米外。
他转回头继续跑。
第十公里，终点线就在前面。
林川没有冲刺。
他保持着原来的节奏，跑过终点线的时候，把背囊卸下来放在地上。
值班员低头看了一眼秒表，又看了一眼林川，然后报出了成绩。
“三十七分四十二秒。”
全中队第一。
陈鹤鸣站在终点旁边，手里拿着登记表。
他在林川那一栏的成绩格里写了一笔，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后面的人陆续冲过终点。
第二个到的是个三期士官，叫陈锐，三十一岁，在二中队待了五年。
值班员报了他的成绩——四十分三十一秒。
陈锐喘了好一会儿，直起身看了林川一眼。
第三个到的是那个二期士官，叫孙健，二十六岁。
四十分五十八秒。
孙健蹲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抬头看林川。
“你以前在特侦连天天跑这个？”
林川活动着发酸的小腿：“差不多。”
“特侦连的标准比这个低一点。”林川说。
孙健嘴角抽了一下，没话说了。
陈锐走过来，打量了林川一眼。
“你这节奏控制得不错。我跑了五年这条路线，还是第一次被人超了之后追不回来。”
“习惯就好。”林川说。
陈锐笑了一下：“你这人说话挺有意思。”他伸出手，“陈锐，二中队一排的。”
林川跟他握了一下：“林川。”
陆续有人冲过终点。
一个一期士官跑到孙健旁边，压低声音问：“那个新来的，跑了多少？”
“三十七分四十二。”孙健说。
一期士官愣了一下：“操，比赵班长还快三分钟？”
“对。”
一期士官不说话了。
陈鹤鸣等最后一个人冲过终点，把登记表合上，走到队伍前面。
“今天的武装越野，林川第一。三十七分四十二秒。”
“一个新人，第一次跑这条路线，能跑出这个成绩，说明底子是有的。”
他转向林川。
“不过你别高兴太早。武装越野只是热身，后面还有十一项考核。你今天跑第一，不代表明天也能跑第一。”
林川点了一下头：“明白。”
陈鹤鸣又看着其他人。
“你们也别觉得丢人。被新人超了，说明你们练得不够。练得不够就加练，别在这儿喘气。都起来，回去吃早饭。吃完饭接着训。”
从训练场回营区的路上，林川走在队伍中间。
还是有人时不时偏过头看他一眼，但那些目光和刚出发时已经不一样了。
出发时是审视，现在或多或少带上了点认可。
早饭后不到十分钟，值班员的哨声就在食堂门口响了起来。
“全中队注意，上午科目——化妆渗透，教学楼一楼东侧训练室，四分钟就位”。
教学楼一楼东侧的训练室是间大教室改的。
几十张长条桌排成三列，每张桌上放着一个军绿色帆布化妆包，旁边立着一面折叠镜。
墙上贴满了照片，有穿军装的，有穿便装的，有留胡子的，有戴眼镜的，有剃光头的，有留长发的。
每张照片底下都标注了身份信息，有的是真实的证件照，有的是化妆伪造的。
林川扫了一眼那些照片，目光在其中一张上停了一下。
那张照片里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留着络腮胡，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灰色夹克，看着像县城里的中学老师。
照片底下标注着“丁志远，情报室，化妆渗透示例”，旁边打了个红勾。
二中队的人围着长条桌找位置坐下。
有人拉开化妆包的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粉底、眉笔、假发、胶水、肤色贴片、卸妆棉、小剪刀，零零碎碎摆了一桌子。
“我操，这都什么玩意儿？”一个一期士官拿起一盒粉底，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这玩意儿不是女的用的吗？”
旁边的人拿起一支眉笔在手里转，“你见过哪个女的用这种颜色的眉笔？这他妈是画皱纹用的。”
“你怎么知道？”
“我媳妇买过。她买的是棕色的，这个是深灰色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