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还在往回游。
最慢的几个在二十三分左右。
等最后一个人上了岸，值班员吹了哨子。
“上岸！检查装备！”
林川把背囊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雨衣、水壶、急救包、压缩饼干，全放在岩壁上。
一样一样检查过去——雨衣是干的，水壶没进水，急救包密封完好，压缩饼干的包装袋上没有水渍。
赵海看了一眼他那堆装备，又看了看自己那堆。
他的急救包进了点水——防水袋扎了两层，但那个密封条的压合不太牢。
刚才光顾着追林川，没来得及管。
“你这防水袋扎法不太一样。”赵海蹲下来看着林川的防水袋，“你那防水袋扎法，能再示范一遍不？”
林川把防水袋重新摊开，放慢动作做了一遍。
先捏紧密封条，挤出空气。
然后把封口往下折两折，折的时候手指头沿着封口边缘压了一道折痕，让两层材料贴合得更紧。
最后用橡皮筋缠了一圈，缠的位置在折痕正中间，不偏不倚。
赵海看完之后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操，我少折了一折。”
下午的水库泅渡之后又加了一堂体能课，陈鹤鸣让全中队扛着圆木在训练场跑了五圈。
圆木是湿的，上午刚下过一场阵雨，木头吸饱了水，比平时沉了至少十斤。
赵海扛着圆木跑在林川旁边，这回没跟他较劲，跑完之后还主动递了根烟。
林川没接，说不会。
赵海把烟叼回自己嘴上，说你这人什么都行，就是不会享受。
孙健在旁边插了一句，说人家不抽烟不喝酒，照样把你甩在后面吃灰。
赵海骂了一声，但没真生气。
傍晚，林川沿着碎石路走回宿舍楼。
三楼走廊里很安静。
林川走到308门口，发现里面有光透出来。
他推开门。
靠窗那张床上坐着一个人。
二十出头，一期士官军衔，穿着一件深灰色短袖。
他盘腿坐在床上，面前铺着一块深绿色绒布，上面摆着狙击步枪的零件，拆得干干净净，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他手里捏着一把修表用的小螺丝刀，正在拆扳机簧。
动作很轻，一点一点把簧片从卡槽里撬出来。
旁边搁着半管枪油和一块擦枪用的绒布。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这人长着一张圆脸，眼睛不大，单眼皮，眉毛很淡，看着跟邻家大男孩似的。
但他的手指特别长，指节分明。
“林川？”他把螺丝刀放下，从床上跳下来，伸出手，“顾正阳。你总算来了。”
林川握了一下他的手。
顾正阳的手掌上有两处硬茧，一处在虎口，一处在食指指根，是常年压扳机磨出来的。
跟林川自己手上的茧子位置差不多，但顾正阳的茧子更厚。
顾正阳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林川一眼。
“我昨晚就听说二中队来了个特招的少尉。”
“军区集训队第一名，桑赫斯特两块金牌。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我走之前韩磐说的，他在食堂门口跟老周吹牛，说大队长从特侦连挖了个宝贝过来。”
他坐回床上，继续拆他的扳机组，边拆边说：“我出去搞城市渗透去了，在市区蹲了两天一宿。”
“假扮成报摊小贩，在火车站对面那条街上支了个摊。那帮人从我摊子前面走过去两回，愣没看出来。”
他说着拧下一颗螺丝，放在绒布上码好。
“回来就听说咱们宿舍来新人了。我走之前还跟韩磐说，这屋就我一个人住，空着一张床怪冷清的。”
“他说你别急，马上就来人了。我还以为他糊弄我呢。”
林川靠在柜门上看着他拆枪。
顾正阳拆枪的手法跟特侦连的枪械员不太一样——特侦连那帮人拆枪讲究快，分解结合考核卡秒表，谁快谁牛逼。
顾正阳拆得慢，每一颗螺丝拧下来都要对着光看一看螺纹有没有磨损，每一块零件拆下来都要用绒布擦一遍。
“你是狙击手？”林川问了一句。
“对。”顾正阳把擦好的扳机簧举到灯光下看了看，“你呢？会不会打狙击？”
“会一点。”林川说。
顾正阳点了点头，继续道：“你从特侦连调过来的？那地方我听说过，38军的尖刀连队。”
“侦察兵集训你拿了第一，那帮侦察兵被你一个人压下去了。今年集训队那批人咋样？”
林川说还行。
顾正阳又说：“听说你桑赫斯特射击打了两百环？手枪一百步枪一百？裁判组当时都愣了。”
“西点军校那靶场我去过一次，两年前交流学习的时候，那边和咱们这边不一样，能打满环是真变态。”
林川说不算变态，手感对了就行。
“二中队这帮人不好搞。”顾正阳把铜条抽出来，换了一块干净绒布，“赵海你见了吧？”
“那小子体能是真好，武装越野年年前三。就是心眼小，谁比他快他跟谁急。”
“去年有个新来的，跑武装超了他一回，他追着人家加练了半个月，硬是把成绩提了将近一分钟。”
林川想起下午水库里赵海追在他后面那副拼命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还有个叫胡文涛的。”顾正阳把枪管擦完，拿起弹匣开始拆，“通讯兵，人胖，话少，但技术一流。”
“电台坏了到他手里就跟活了似的。有一回野外驻训，短波电台进水了，全中队都联系不上大队部。”
“胡文涛把电台拆开，对着风吹了半个小时，装回去就通了。”
他把弹匣拆开，把弹簧抽出来擦了一遍。
“中队长你别看他凶，对兵是真的好。大年三十他替值班员站岗，让大家去食堂吃饺子。”
“去年过年的时候，食堂里就剩老周一个人忙活，中队长把袖子一撸，进厨房帮着剁馅。”
“他剁馅的手艺还不行，白菜剁得粗一块细一块的，老周嫌弃了半天。”
林川听着这些话，顾正阳这人跟马东有点像，嘴碎，话多，但说的每件事都有内容，不是在瞎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