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事班老周你见了吧？”顾正阳又问。
“见了。昨晚吃的回锅肉。”
“他做的红烧肉你还没吃吧？那你明天必须尝。”顾正阳把弹匣组装回去，拿绒布擦着弹匣外壳。
“他炖肉的时候放冰糖和豆瓣酱，那个汤汁稠得能挂勺，拌米饭能吃两大碗。”
“老周以前是侦察兵，老山轮战的时候腿受过伤。后来伤好了，但跑不了长距离了，就退到炊事班。”
“大队长让他转业，他不走，一待就是十来年。全大队的伙食都归他管，从采购到炒菜，一手包办。”
“他炒菜的时候从来不让人帮忙，说厨房就是他的阵地。”
林川想起昨晚老周舀菜时多给他扣的那勺回锅肉，心里有了数。
顾正阳把狙击步枪组装好了。
他把枪托抵在肩膀上试了试贴腮的角度，又调了一下瞄准镜的目镜焦距，然后把枪放在枪架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今年刚换了一批新的95式，旧的81杠退到预备队去了。”
“这批新的都有微调，枪管和机匣的配合间隙更紧了，精度比老款好。但扳机行程还是长，你得自己调。”
“我们狙击手用的瞄准镜也换了新的，倍数比老款高了两倍，镜片镀了防反光膜。”
“以前那个老款，太阳一照镜片反光，敌人老远就能看见。”
“有一回演习，我在山坡上趴了不到十分钟，裁判组的人就过来拍我肩膀说‘你阵亡了’，说我瞄准镜反光暴露位置。”
“从那以后我就学乖了，每次趴下之前先把瞄准镜用迷彩布裹上。”
“隔壁宿舍的宋一舟你知道吗？”顾正阳话锋一转，“爆破手，一期士官，跟我同年入伍的。”
“他做定向爆破能把爆炸范围控制在半米以内。”
“但他有个毛病，怕高。”
“上次搞索降训练，他站在楼顶上往下看了一眼，腿就软了。”
“中队长在下面喊了他半天，他愣是没敢往下迈一步。”
“后来是韩磬从后面推了他一把，他才下去的。”
顾正阳把瞄准镜举到眼前，对着窗外那棵松树看了看，确认镜片上没有灰尘和指纹，然后小心地装回枪身上。
“明天晚上有夜间射击训练。”
“你来不来？你要是来的话，咱们比比。我在二中队的狙击手里算中等偏上。”
他转过头看着林川。
林川点点头，道：“行。”
……
食堂门口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晚的训练安排——夜间射击，时间20:00-23:00，地点北侧靶场，参训单位作战二中队全员。
“夜间射击跟白天完全是两码事。”顾正阳边走边说，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白天你能看清靶子、看清准星、看清弹着点。”
“晚上什么都看不见，靶子那边就几盏小红灯，跟鬼火似的。你得靠感觉打。”
林川没接话。
夜间射击他在特侦连练过，集训队也练过，西点军校的室外靶场也打过。
不同单位的夜间训练各有各的门道，但核心的东西是一样的——在几乎没有光线的情况下，靠肌肉记忆和空间感完成击发。
从营区到靶场要走二十分钟山路。
这条路林川已经走过两回了，白天一次是韩磐带着认路，一次是跟队训练。
路边的碎石和树根的位置他大概记在脑子里了，走起来不用打手电筒。
靶场坐落在山谷最深处，三面都是崖壁，只有一条碎石路通进来。
林川走到靶场入口的时候，先看见的是靶道两侧挡墙上嵌着的红色低照度灯。
是几盏小功率的红色灯泡，装在防爆玻璃罩里，光线刚好能让人看清靶道的边界线。
靶子那边的照明更暗，几乎是一片漆黑。
“这是模拟夜间实战环境。”陈鹤鸣站在靶道后方的指挥台上，手里拿着夜视记录板。
“真正的夜战，敌人不会给你打照明弹。你们能依靠的只有枪上的夜瞄具和自己的眼睛。”
“夜瞄具有限，大部分时候你们连夜瞄具都没有。”
二中队的人已经按小队分组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好了。
手枪速射组在最左边那条靶道，步枪CQB组在中间两条，狙击组在最右边。
林川扫了一眼靶场的布局。
手枪靶道十五米，尽头是一排半身靶，靶子前面有沙袋掩体。
步枪靶道五十米到一百米，靶子是电动起倒靶。
狙击靶道在最深处，靶道长度两百米起步，最远能打到四百米。
“今晚的训练科目分三个环节。”陈鹤鸣开口了，“第一环节，手枪夜间速射。”
“十五米胸环靶，从掩体后面出枪，靶子亮三秒，三秒内完成击发。三秒之后靶子自动倒地，算脱靶。”
“第二环节，信任射击。两人一组，互相打对方身侧半米的气球。”
“十发子弹，五发打左边的，五发打右边的。打破气球算命中，打破战友算事故。”
“第三环节，CQB夜间清房。模拟房间里有自动弹出的半身靶和人质靶混在一起。”
“从门口切进去，打完所有目标。人质靶被击中，直接判定不合格。”
“今晚的训练成绩计入月底考核。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顾正阳偏过头看了林川一眼。
“信任射击，咱俩一组？”
林川点了下头。
靶场边上的弹药员已经开始发弹匣了。
林川接过自己的弹匣，拇指压了一下最上面那颗子弹的底缘，确认弹簧力度正常。
手枪靶道那边，第一组已经就位了。
打头阵的是赵海和孙健。
赵海站在掩体后面，背靠着沙袋。
他把手枪从枪套里抽出来，检查了一遍弹匣和枪膛。
陈鹤鸣站在靶道后方，手里举着秒表。
“预备——”
哨声响了。
赵海从掩体后面冲出去。
他的动作很快。
靶子亮起来的那一瞬间，能看见一个模糊的白色轮廓在黑暗中浮现——那是涂了荧光涂料的胸环靶。
赵海的枪响了。
第一发命中，靶子应声倒下。
他收枪转身朝第二个掩体冲过去。
孙健跟在赵海后面。
他的动作比赵海慢半拍，从掩体后面冲出来的时候脚踩的位置偏了，身体晃了一下才稳住。
举枪、瞄准、击发——靶子倒下的瞬间他已经开始朝下一个掩体移动了，但弹着点偏左了，打在八环的位置。
林川站在靶道后面看着。
赵海的据枪姿势没什么大问题，但他在掩体之间移动的时候有一点多余动作——每次换掩体都要低头看一眼脚下的地面。
这个习惯在白天不算什么，但到了晚上，低头的那一瞬间眼睛会离开目标区域，再抬起来的时候需要重新适应黑暗。
一组打完，陈鹤鸣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
他走到林川旁边，道：“下一组，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