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是急弯。
林川在入弯前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安静下来的动作。
他先踩后刹，车尾往外甩了将近三十度，然后反打方向，拧下油门，整辆车侧着滑进弯道。
顾正阳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动力滑胎过弯，这个动作他练了半年才敢在训练场上用。
林川第一次摸摩托就用了出来，角度和时机都卡得比他还准。
场边几个在等着练车的二中队员全围过来了。
赵海看见林川滑进弯道的时候，眼睛就没眨过。
孙健手里拿着一瓶水，水都送到嘴边了，水顺着脖子往下淌他浑然不觉。
韩磐靠在场地边上的松树上，手里拿着根草茎忘了往嘴里送。
江洪涛手里的记录板原本夹在腋下，不知不觉已经拿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连登记表都忘了翻。
陡坡。
林川在坡底加了一把油门，前轮离地的瞬间用身体重心压住车头。
前轮离地的高度刚好，落下来的时候前轮贴着坡顶的平面，几乎没颠簸。
落地之后直接切进碎石路段，站姿骑行，身体稳得跟焊在车上似的，速度一点没减。
窄桥是最难的一段。
二中队有好几个老手都在这里翻过车，最惨的一个连人带车栽进泥坑里。
林川上桥之前根本没有减速调整，他选好角度之后直接拧油门冲上去，前轮和后轮碾着桥面正中间过去，车把纹丝不动。
两边的泥坑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窄桥之后是一个组合障碍——先上一个短陡坡，然后立刻接S弯。
这个组合对节奏控制要求极高：陡坡冲上去容易，但冲完之后速度太快，入弯角度不好把握。
大部分人在这里都会减速。
但林川没有。
他从陡坡下来直接切进S弯，速度几乎没降。
最后一段是直线加速。
林川把油门拧到底，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拧了一下刹车把，后轮甩了一下，稳稳停在顾正阳面前。
全程速度比顾正阳的示范快了将近两成。
顾正阳弯腰把护目镜从地上捡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
“你不是说你没骑过吗？”
“没骑过。刚才跟你学的。”林川把护目镜摘下来递过去。
“放屁。”顾正阳接过护目镜，“你刚才那个滑胎过弯，我练了半年才学会。你跟我说你看一遍就会了？”
“你示范的时候不是压了一下车身吗。我把那个动作放大了一点。”
“放大了一点？”顾正阳看着他，“动力滑胎的要点入弯前先减速，踩后刹让车尾甩出去，然后反打方向拧油门。”
“这三个动作的时机，快零点几秒或者慢零点几秒，车就翻了。我不信你说看了我做的就学会了。”
林川把车梯蹬下来，从车上下来。
“你示范的时候，急弯入弯前踩后刹，车尾甩的角度大概二十度。”
“我把那个角度加到了三十度左右，入弯速度也提高了一点。其他的跟你做的一样。”
“其他的跟我做的一样？”顾正阳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场边那些等训练的队员已经围过来了。
赵海从沙袋那边走过来，打量着林川看了好一会儿。
孙健走过来，把手里那瓶水递给林川。
瓶口还湿着，是刚才自己没喝成的那瓶。
“喝口水。刚才你跑那一趟，我看着都替你紧张。”
许鹏飞站在摩托车旁边，蹲下去看了看后轮轮胎。
胎面上的泥已经磨干净了，露出底下崭新的橡胶纹路。
“你这趟跑下来，轮胎都快磨秃了。”
江洪涛把记录板翻开，走到林川面前。
他当驾驶教员这么多年，见过学得快的兵，但林川这种看一眼示范就能把高阶技术学出来的人，他是头一回见。
何况林川还说自己从来没骑过摩托。
“但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动力滑胎过弯，全大队能稳定做出来的不超过五个人。你第一次就做出来了。”
顾正阳走回来，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然后认命的笑了。
“我算是服了。我在黑鹰三年，以为自己见多识广了。你来了不到一星期，就把我的自信全拆了。”
赵海在旁边补了一句：“不止是你。咱们全中队都被拆了。”
韩磐走到林川旁边，道：“你在特侦连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什么科目看一眼就会，上手就把老兵压下去。”
林川想了想。“也不是所有科目都这样。”
“哪些科目不是？”
“炊事班切菜的手艺我不行。老陈的刀功我练了好久，切出来的土豆丝还是有粗有细。”
韩磐：“……”
江洪涛从场边走过来。
“林川。”
“到。”
“你再跑一圈。”江洪涛把记录板翻到新的一页，拿笔在上面画了几道，“这次加难度。”
“全程计时，中途在三个射击位置打掉五个靶子。射击位置和靶位我已经标好了，你边跑边看。”
林川点了一下头，重新戴上护目镜，跨上车。
顾正阳站在场边，听说还要加难度，嘴角抽了一下。
“老江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顾正阳偏过头跟旁边的韩磐说了一句。
韩磐靠在松树上，嘴里叼着根草茎，调侃道：“你教学教出个比你快两成的，你这老师当得挺成功。”
顾正阳：“……”
孙健从后面凑过来，道：“你们说林川这圈能不能全打中？五个靶子，三个射击位置，中间还得骑车，这难度比单纯的射击考核高多了。”
赵海蹲在沙袋上，插了一嘴：“射击位置我看了。第一个在S弯出口，车身刚摆正就得开枪。”
“第二个在碎石路中段，两个靶子分别在左右两侧，间隔不到十米。”
“第三个在窄桥尽头，靶子在坡地上，距离最远。”
“这三个位置没有一个是好打的。”
“尤其是碎石路那两个靶子，车在碎石上本来就不稳，还得左右开弓，手一抖就脱靶。”
“你那水平肯定脱靶。”韩磐说了一句。
赵海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
他在二中队的射击成绩不算拔尖，手枪速射勉强及格，运动射击更是弱项。
林川昨天夜间射击的表现他也看见了，十五米胸环靶五发全中，信任射击五发全中，CQB清房二十三个目标全部首发命中。
这种枪法，他确实比不了。